林远坐在第一辆帕萨特的副驾上,没说话。
方慧坐在后排,膝盖上摊着一份厚厚的数据汇总表,嘴唇在动,无声地核对数字。
赵大勇开着第二辆车跟在后面,车里塞了几箱矿泉水和两台便携式扩音器。
苏小哲的车排在最后。
他是昨晚临时决定跟来的,没通知任何人,只跟秘书周涛说了句“明早跟林书记下乡”。
四十分钟后,下塘村。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掉光了,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把倒插的扫帚。
树下已经站了百十号人。
消息是前天放出去的。
周小刚在村里的大喇叭喊了三遍:“林书记说好一个月,时间到了,有种就来。”
帕萨特停在村委会门口。
林远推开车门,冷风灌进领口。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夹克,里面套着白衬衫。
脚上那双黑皮鞋踩进泥地,溅起一片黄泥点子。
周小刚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着。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十几米对上了。
林远没有停留,大步走向村委会临时搭起的简易台子。
一张课桌,一台扩音器,一块白板。
赵大勇已经把白板架好了,上面什么都没写。
林远接过方慧递来的资料夹,翻开第一页,拿起记号笔,转身面对村民。
“乡亲们,一个月前我在镇上说了四句话,今天,我一句一句给你们交账。”
他在白板上写下第一行字。
一、治疗费用。
“截至昨天,三个村共四百一十七人完成全面体检复查。
三十七名重度超标村民已全部转入省人民医院接受螯合剂排毒治疗,费用由县财政先行垫付,累计支出三百八十二万元。”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人群。
“没有一分钱,是从你们口袋里掏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