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那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那里。车窗降下一半。
许思远突然懂了。
林远全程不露面,连一个镜头都不蹭。
他把所有的光环让给了底层百姓,也把最真实的民意,毫无保留地袒露给国家级媒体。
这就是最大的政治。
不争,即是争。
许思远默默退到一边。
拍摄最后一天中午。
县委机关食堂。
过了饭点,食堂里空空荡荡。
林远坐在角落的塑料桌旁,低头吃着一碗清水挂面。
一双马丁靴停在桌边。
沈凌拉开椅子,坐在林远对面。她没拿话筒,手里只拿着一个录音笔。
“林书记,这三天,我翻遍了所有的拍摄素材。”沈凌直视林远。
“没有你一个镜头。县委书记避开央视镜头,这不符合常理。”
林远咽下最后一口面,拿纸巾擦了擦嘴。
“这是茶农和林水根的故事,不是我的。”林远语气平静。
“别跟我打官腔。”沈凌按下录音笔的录音键。
“我看了账目。茶叶从三十块一斤,硬生生涨到五百八十块,这违背了基本的市场规律,林书记,这中间到底填进去了什么?我不播,我只想要个真相。”
林远看着那支闪烁着红灯的录音笔。
“填进去的,是青龙乡二十年被孔家踩在脚底下的尊严。”
林远没有阻拦她录音,声音低沉且冷硬。
“孔家垄断了琅琊的矿山和物流。三十块一斤的茶,是他们定的死价。
老百姓想往外卖,出不了县城。林水根穿着黄胶鞋,跑省城,跑京州,磨穿了三十双鞋,求爷爷告奶奶,没人敢收青龙乡的茶。”
林远手指敲了敲桌面。
“现在,孔家倒了,物流园通了,省里的外事接待用了我们的茶。五百八十块,不是市场价,是琅琊县老百姓用命换来的政治溢价,这个真相,沈记者敢播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