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整天,陈十安猫在六叔院里打下手。
六叔的手艺确实厉害,竹篾扎骨,皮纸蒙面,眉毛一根一根贴,指甲盖拿小刀一片片削出来。
两天不到,炕上躺了个小伙子,长得眉目清秀,皮肤还有活人的气色,凑近了看,连手上的青筋都糊得清清楚楚。
六叔退后两步端详,满意地点点头:“验验吧。人形,我给你做出来了。剩下的,就得你自己整了。”
陈十安满意的看了半天,对六叔的手艺夸赞一番后,开始着手准备填气。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纸包,里头是老钱从鬼市淘换的一缕头发,真纯阴八字的那人的。
他把头发掺着朱砂填进纸人的心口,又取了那后生的指甲屑,混着自身的造化真气,绕着纸人周身走了七针。
针收起来的时候,耿泽华凑近了瞅,倒吸一口凉气。
炕上那小伙子胸口,一起一伏,有了呼吸。
“哎我去,这玩意是纸扎的?”
耿泽华伸手要去探鼻息,被陈十安一把拍开。
“别碰。气是我拿真气吊着的,能吊七天。七天之内,脉象是活人的脉象,体温是活人的体温,寻阴盘测他,测出来就是个大活人。七天之后,气一散,救打回原形。”
耿泽华说:“就这手活,你和六叔俩人都能出去行骗了。”
“滚。”
第三天下午,老钱那边来了信,交易时间是后半夜,地址在哈城郊区,一片废弃的国营粮库。
陈十安和耿泽华提前两个钟头进去,一人占了一个制高点。
陈十安猫在场院东北角的仓房屋脊后头,耿泽华趴在对面空仓的房梁上。
后半夜一点多,一辆厢货开进场院,车上下来三个人,打头的是老赵,还是那身灰夹克,后头两个穿黑衣的人,一高一矮,走路一看就是练家子。
老钱的车随后到的,拎着手电,后头跟着俩雇来的力工,抬着个担架,担架上蒙着白布。
老赵迎上去:“钱老板,货呢?”
“看不见吗?这不担架上躺着呢么。”
老钱一努嘴,力工把担架放下。
老赵蹲下身掀开白布性,月光底下,那小伙子睡得很沉。
他掏出寻阴盘,又像那天在茶馆一样测起来,测了半天,他站起身,冲后头两个黑衣人一摆手。
高个子黑衣人上前,两指搭在纸人腕子上,搭了半晌,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冲老赵点头:“活的,有脉。”
老赵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比那天在茶馆的大了一圈:“这是尾款,往后要货还找你。”
“好说。”
老钱把信封揣怀里,招呼力工上车,一溜烟出了场院。
两个黑衣人把纸人抬上厢货,老赵上车,厢货发动,掉头出了粮库。
陈十安和耿泽华从藏身处下来,远远地缀在后头。
夜里乡道没车,俩人不敢跟太近,隔着一个路口吊着。
厢货上了江桥,一路往北,又开了半个多钟头,拐下主路,奔着江边一片黑黢黢的码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