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要发钱。
而且要她亲自发。
沈半夏看着桌上的名单,越看心里越堵。
老刘头,六十八岁,采寒叶参三十年,去年被云家扣了一批药,说来路不清,转头那批药出现在正街药柜,价格翻了六倍。
断臂陈,左臂在雪沟里摔断,采来的冰棘草被百草阁压到三成价,因为他急着给女儿看病,只能认。
罗嫂,丈夫死在采药路上,欠百草阁药债,靠卖药养两个孩子,月月还利钱,本钱却一点没少。
还有更多名字。
每一行都不长,却全是活人的日子。
天亮前,沈半夏把名册整理成三份。
一份给苏清雪看,一份给周野录入,一份她自己带着。
……
苏清雪翻名册的时候,沈半夏站在旁边,心里有点不踏实。
她习惯了被挑毛病。
在古镇做事,谁都要先挨骂。
药贩嫌她价高,掌柜嫌她嘴多,云家嫌她不听话。
她已经做好准备,等苏清雪问她为什么这些散修自报价这么高,她就解释古镇行情。
可苏清雪看完,只问了一句:“这些自报价,是他们能接受的真实价格?”
沈半夏点头。
“基本是。还有些怕被压,报得不算高。”
说完,她下意识补了一句:“其实还能再压。古镇都这么做。先说现款,再扣验级费、柜费、过路费,一扣就下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沈半夏心里咯噔一声。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她不是想帮苏氏压价,只是这些年见惯了这种做法,开口就带了出来。
苏清雪抬头看她。
“半夏。”
“啊?”
“以后这句话,不要再对散修说。”
沈半夏喉咙有点紧。
苏清雪没有责怪她,只把名册推回去。
“按散修自报价结算。品质过关的,上浮一成。”
沈半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上浮?”
“对。”
“不是,苏总,这里面有些药还没送来,只是名册登记。万一他们拿次品糊弄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