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苏瑾。
姑娘眼睛有点红,怕是没睡好,“你昨晚睡哪儿?”
苏瑾指了指外间,“那儿有张榻,奴婢睡的。”
陈寒皱眉,“那榻硬,睡得惯吗?”
苏瑾点头,“睡得惯,比以前好多了。”
她说得平淡。陈寒却听出了辛酸。
以前……
官卖之前,她是官家小姐。
官卖之后,怕是连硬榻都没得睡。
陈寒没再多问。
洗漱完,换了身衣服。
苏瑾端来早饭。
清粥,小菜,馒头。
简单,但清爽。
陈寒坐下吃。
苏瑾站在旁边伺候。
陈寒看了她一眼,“你也坐下吃。”
苏瑾摇头,“奴婢等公子吃完再用。”
陈寒拉她坐下,“这儿没别人,别拘礼,一起吃。”
苏瑾犹豫了一下,才坐下。
小口小口地喝粥。
陈寒边吃边问,“你父亲那案子,具体怎么回事?”
苏瑾手一顿。
沉默片刻,才低声说,“去年修皇陵,工部贪墨案,家父……涉案。”
陈寒明白了,洪武八年,修皇陵,工部贪墨。
陛下震怒,杀了一批,流放了一批。
苏瑾的父亲,就是被流放的那个。
苏瑾的父亲,就是被流放的那个。
“你父亲……真贪了?”
苏瑾摇头,“奴婢不知道。父亲说,他是被冤枉的。可……陛下定了罪,就是定了。”
她说得平静,可陈寒听得出,话语里的委屈。
洪武年间的案子,很多说不清。
陛下对贪腐深恶痛绝,宁杀错,不放过,冤枉的,肯定有,可谁敢说?
陈寒叹了口气,“这事,我帮不了你。”
苏瑾点头,“奴婢知道,能活着,已是万幸。”
她说得淡然。
陈寒却觉得心里更堵了,这姑娘,才十六七岁,却已看透了生死。
吃过早饭,陈寒要去前厅看看。
苏瑾跟着,“公子,奴婢能做什么?”
陈寒想了想,“你会写字吗?”
苏瑾点头,“会。”
“那你去书房,帮我把昨天的账目整理一下。”
“具体怎么做,我待会儿告诉你。”
苏瑾眼睛一亮,“好。”
她喜欢有事做,比闲着强。
陈寒去了前厅,伙计们已经在打扫。
黄酉也在,看见陈寒,连忙迎上来,“掌柜的,您醒了?”
陈寒点头,“昨天那拍卖,后续怎么样了?”
黄酉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得很!三百零三个会员,全登记完了。”
“银子也点清楚了,两万九千三百两,一分不少。”
“按您的吩咐,一成入了慈善堂的账,两千九百三十两,单独封存了。”
陈寒满意地点头,“干得不错。”
黄酉嘿嘿笑,“掌柜的,那苏瑾……您还满意吗?”
陈寒看了他一眼,“人是你买的?”
黄酉点头,“是!庄子里需要一批丫鬟,我去牙行挑的,小人看她可怜,又会识字弹琴,就买下来了。”
“想着您身边没个人伺候,不方便。”
陈寒拍拍他肩膀,“有心了。不过下次这种事,先跟我说一声。”
黄酉连忙点头,“是是是,小人记住了。”
陈寒在庄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各处,又去厨房,跟厨子们交代了几句。
回到后院书房时,苏瑾已经在整理账目了。
她坐在书桌前,低着头,认真写着。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侧脸柔和,睫毛长长。
陈寒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才走进去,“写得怎么样了?”
苏瑾抬头,“公子。奴婢按您说的,把会员名录整理好了。”
“姓名,籍贯,营生,家资估算,都记下了。”
她把册子递给陈寒。
陈寒接过,翻了翻。
字迹清秀,工整,条目清晰,“写得不错。”
苏瑾抿嘴笑了笑,“公子过奖。”
陈寒坐下,“以后,你就帮我管账吧。庄子里的进出账目,会员名录,慈善堂的收支,都归你管。”
苏瑾眼睛一亮,“真的?”
陈寒点头,“真的。每月给你二两银子工钱。吃住庄子包。”
苏瑾连忙起身,行了个礼,“多谢公子。”
陈寒摆摆手,“别谢我,好好干活就行。”
苏瑾用力点头,“奴婢一定好好干。”
陈寒看着她,忽然想起昨晚那支小曲,“你昨天唱的那曲,叫什么?”
苏瑾脸微红,“是冯延巳的《长命女》。”
苏瑾脸微红,“是冯延巳的《长命女》。”
陈寒不懂这些,但他觉得好听,“以后有空,多唱唱。”
苏瑾点头,“好。”
陈寒站起身,“走吧,去前厅。今天还有事要忙。”
苏瑾连忙跟上。
两人出了书房,阳光正好,春风暖暖的。
陈寒走在前面,苏瑾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刚走到前厅黄酉就迎了上来。
“掌柜的,小六子来了。”
“嗯!我让他来的!”陈寒笑道。
小六子就是上次代替他在东城城脚下巡查,被朱元璋遇到的那个。
陈寒开这第一庄的初衷动力,就是帮助东城巡城司主事和这帮弟兄们。
现在品鉴会拿到了这么多会员费,自然不能亏了那帮兄弟。
小六子被安排在偏厅等,毕竟直通通给官员送钱这种事还是避着点人。
到了偏厅,就看到小六子正在好奇的打量着放在博古架上的那些玻璃器皿。
陈寒上前去,脚步声稍微大了一些,小六子立刻就回过头来看到陈寒。
又见陈寒身后的苏瑾当即上前去,标标准准的施了一个礼。
“得了吧你,你什么德性?我还会不知道?别来这一套,我都给你准备好了。”陈寒说着挥挥手,黄酉上前来,将一大沓的宝钞递到了陈寒的手上。
“这些宝钞我都换成了五贯的小钞,一共是五百贯!你告诉王主事,这是这次天下第一庄开品鉴会收的会员的一些分红,以后每个月还有。”
小六子听到如此多钱,激动的无以复加。
当然陈寒并没有跟小六子说,你要亲自交到王主事手上,然后让王主是分给下面弟兄们这些话。
因为小六子能被王主事吩咐过来办这么重要的事,就足以见证小六子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并且小六子在给自己办事的时候,也很尽心,所以陈寒也放心。
接着陈寒又从自己怀里边掏出,两张宝钞,一共是十贯。
当陈寒将这十贯宝钞递给小六子的时候,小六子整个人是愣住的。
“陈老大,您这是干什么?”
陈寒解释:“单独给你的。”
小六子赶紧摆手,“陈老大,您这是小看小六了,这里的五百贯里有我的一份,您干嘛还单独给?”
陈寒笑了笑,“给你分的钱是主事分的,这十贯是我个人给你的。当然也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是给你老娘看病的。”
小六子愣在当场,接着眼眶就慢慢红润了。
身后的苏瑾和黄酉听到陈寒这番话后,也都很感动。
难怪陈寒在东城巡城司人缘那么好。
难怪在东城混的那些三教九流,一听说是陈寒叫他们办事,都非常痛快,有时候甚至不愿意收钱。
从陈寒现在给小六子的钱,这件事就可见一斑。
陈寒的确对于钱财方面很大方,而且给出的理由也能让对方接受的很妥帖。
这份为人处事,难怪有那么多人跟着他,愿意掏心掏肺。
小六子明显被陈寒的举动感动得无以复加,刚要拒绝,却听陈寒说道:“小六,按理说你比我长一岁,我没资格说你。但是有些方面,我却要说道说道。”
“年纪不小了,成个家,早日让你老娘抱上孙子,那是老人家这些年来含辛茹苦拉扯着你最大的心愿。”
说着把钱塞进了小六子的手上。
小六子再不说什么,对着陈寒鞠了个躬,郎声说道:“陈老大,您放心,小六这辈子,您但有招呼,小六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寒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去吧,去跟弟兄们分一分,让弟兄们也高兴高兴。”
“欸!”小六子高兴地离开。
见到小六子离开,苏瑾看向陈寒的眼神,越发的不一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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