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菜的、挑担的、赶车的,熙熙攘攘。
卖菜的、挑担的、赶车的,熙熙攘攘。
陈寒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头。
这就是洪武八年的应天府。
皇帝坐龙廷八年了,天下渐渐安定。可细看,百姓日子还是紧巴。
衣衫有补丁的多,面色红润的少。
街边偶尔能看见乞丐,蹲在墙角,面前摆个破碗。
陈寒放下车帘。
他想起自己刚穿来那会儿,还是个巡城小吏,一个月俸禄折银不到二两。
要不是后来折腾出那些土豆、琉璃、酒水,现在怕也跟外头那些人一样,为几文钱发愁。
马车在府衙前停下。
门房是个老衙役,见陈寒下车,上前问:“这位爷,有何公干?”
陈寒拱手:“在下陈寒,天下第一庄掌柜。特来拜见府尹大人,谢昨日贺礼。”
老衙役一听“天下第一庄”,态度立刻恭敬起来:“陈掌柜稍候,小的这就去通传。”
不多时,老衙役回来:“陈掌柜,大人有请。”
陈寒让车夫把礼物搬下来,跟着衙役进了府衙。
衙门里头比他想象的简朴。
青砖地,木柱子漆色有些剥落。廊下摆着几盆寻常花草,不是名贵品种。
穿过前堂,到了二堂。
周观潮正在案后看公文。
他五十来岁,瘦长脸,留着一把稀疏的胡子,穿着常服,是普通的青布直裰。
见陈寒进来,周观潮放下笔,脸上露出笑容:“陈掌柜来了,坐。”
陈寒躬身行礼:“草民陈寒,拜见府尹大人。”
“不必多礼。”周观潮摆摆手,“看茶。”
有衙役端上茶来,是寻常的炒青。
陈寒在下首坐下,态度恭敬,但不卑微。
周观潮打量他几眼,点点头:“陈掌柜年轻有为,昨日开业,本官虽未亲至,但也听说了,热闹得很。”
“托大人的福。”陈寒客气道,“昨日大人遣人送来贺礼,草民惶恐。今日特来谢恩。”
他说着,让衙役把礼盒搬进来。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陈寒打开紫檀木盒,露出里面的玻璃杯,“这是庄子自制的琉璃杯,还算透亮,请大人赏玩。”
周观潮眼睛一亮。
他起身走过来,拿起一个杯子,对着光看了看。
杯子很薄,透得能看清指纹。日光透过,折射出浅浅的虹彩。
“好手艺。”周观潮赞道,“这般纯净的琉璃,本官还是头回见。”
“大人过奖。不过是烧着玩的,难得入眼。”
周观潮放下杯子,又看看那两坛酒。
“这就是‘第一庄’?”他问。
“是。”陈寒点头,“庄子自酿的,大人尝尝。若合口,往后每月给您送两坛。”
周观潮笑了:“陈掌柜客气。”
他坐回案后,示意陈寒也坐。
“礼,本官收了。”周观潮话锋一转,“不过今日看到陈掌柜来,倒也不全为这个。”
陈寒心说来了。
他坐直身子:“大人请讲。”
周观潮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开口:“本官有个内弟,姓赵,在城里做点小买卖。昨日他也去了贵庄,回来之后,对庄子里那些琉璃器皿、还有‘第一庄’酒,赞不绝口。”
他顿了顿,看向陈寒:“他听说,贵庄实行会员制,非会员不得入内。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陈寒心里明白了。
这是来要名额的。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大人说哪里话。令亲若喜欢,那是草民的荣幸。”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双手奉上:“这是庄子的金牌会员,权当草民一点心意。往后令亲来,酒水菜品,一律八折。”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双手奉上:“这是庄子的金牌会员,权当草民一点心意。往后令亲来,酒水菜品,一律八折。”
周观潮接过金牌,掂了掂。
金牌是铜胎鎏金,正面刻着“天下第一庄”,背面是“地字二等”。
“这……合适吗?”周观潮问。
“合适。”陈寒笑道,“不瞒大人,庄子开业前,草民就预留了些名额,专为招待贵客。令亲能来,是给庄子增光。”
周观潮点点头,把金牌收进袖中。
“陈掌柜会办事。”他接着道,“既如此,本官也不白要你的。”
他放下茶碗,正了正神色:“还有一事,算是公事,想请陈掌柜帮个忙。”
陈寒心里一动:“大人请讲。”
“近日c混xiazhi激ao,天气多变。”周观潮脸上有些为难,“城里城外,得了风寒的百姓渐多。府衙往年这时候,都会采买些治风寒的药材,在城门、市口设点,免费发放。”
他叹了口气:“可今年朝廷用度紧,拨给府衙的款项有限。满打满算,也就一千贯宝钞。”
陈寒算了一下。
一千贯宝钞,宝钞现在还没贬值太多,大概是八九百两白银的价值。
但即便是一千两银子,要采购够整个应天府发放的药材也确实紧巴。
“大人的意思是……”陈寒试探着问。
“本官听说陈掌柜的庄子,昨日来了不少各地商贾。”周观潮看着他,“其中可有做药材生意的?”
陈寒立刻想起昨天那个周掌柜。
湖广来的,带着什么“退热草”。
“有。”陈寒点头,“昨日确有一位周掌柜,做药材生意,从湖广来。”
“哦?”周观潮来了兴趣,“此人如何?”
“看着实诚。”陈寒说道,“他带了些湖广当地的草药,说是退热有奇效。草民本想这几日约他详谈。”
周观潮沉吟片刻:“陈掌柜,本官想托你牵个线。府衙这笔采买,若能找到药效好、价钱实的药材,那是百姓的福气。当然,本官也不会让你白忙活。”
陈寒笑了:“大人这是哪里话。能为百姓做点事,是草民的福分。”
“那位周掌柜,草民今日便去寻他。若他的药材真有效,价钱也合适,草民便引他来见大人。”
“好。”周观潮点头,“此事若成,本官记你一份功劳。”
……
从府衙出来,陈寒没回庄子。
他让车夫直接去周掌柜下榻的客栈。
周掌柜住在城南一家中等客栈,叫“悦来居”。
陈寒到的时候,周掌柜正在房里看账本。
见陈寒来了,周掌柜又惊又喜:“陈掌柜?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陈寒进了屋,四下看了看。
房间不算大,但干净。桌上摊着账本,旁边摆着几个布包,里头是晒干的草药。
“周掌柜住得还习惯?”陈寒坐下。
“习惯习惯。”周掌柜忙给他倒茶,“应天府比我们湖广热闹多了。”
陈寒接过茶,没喝。
他开门见山:“周掌柜,昨日你说那退热草,可还有样品?”
“有有有。”周掌柜从布包里拿出几根草茎,“陈掌柜请看。”
陈寒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草茎干枯,呈褐色,闻着有股刺鼻气味。
“这药,真管用?”陈寒问。
“千真万确。”周掌柜正色道,“不瞒陈掌柜,我家在湖广世代做药材生意。这退热草是湖广土人用的,我亲眼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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