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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沉默地等待着。
空气里充斥着蜡烛燃烧的焦味,还有满屋子的草药味。偶尔能听见蜡烛芯爆响一声,“噼啪”一下,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朱元璋坐在榻边,握着李文忠的手。
马皇后站在他身旁,轻轻给他按着肩膀。
朱标洗了手,站在一旁,眼睛也盯着李文忠。
毛骧、龙明涛和三个校尉退到殿门口,垂手肃立。
太医们还跪着,没人敢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烛火燃短了一截,殿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但还没停。
李文忠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但额头还是烫。
脸色依旧潮红,嘴唇干裂。
陈寒说过,这药若是有效,快则两个时辰,慢则半日,应能见退热之效。
现在两个时辰过去了,还没见明显好转。
马皇后手心冒汗。
朱元璋也越来越焦躁。
他在殿里走来走去,来来回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太医们跪在地上,偷偷交换眼色。
王济之低下头,嘴角不易察觉地扯了扯。
看吧。
就说没用。
外头的药,哪那么容易起效?
周鹤年依旧跪得笔直,但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他心里那口气,慢慢顺了。
时间继续流逝。
一刻钟。
又一刻钟。
殿外传来更鼓声。
快天亮了。
朱元璋停下脚步,看向榻上的李文忠。
还是老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难道……真没用?
难道陈寒那小子,这次失手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榻边传来一声低呼。
“烧退了!”
“好像烧退了!”
“不烧了!”
是年少的李景隆的声音。
李景隆一直跪在榻边,握着他父亲的手。此时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惊喜,伸手去摸李文忠的额头。
“真的!不烫了!”
朱元璋猛地睁开眼,两步跨到榻边,伸手摸向李文忠的额头。
入手温热,不再是之前那种灼人的烫。
他又摸了摸李文忠的脸颊、脖颈。
他又摸了摸李文忠的脸颊、脖颈。
真的退下去了。
“保儿?”朱元璋低声唤道。
李文忠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睁眼,但呼吸明显平稳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急促杂乱的喘息,而是均匀的、深长的呼吸。
脸上的潮红也在褪去,虽然还红,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朱砂红。
“退烧了……真的退烧了……”朱元璋喃喃道,忽然大笑起来,“哈哈!退了!退了!”
他转过身,一把抱住马皇后:“妹子!你看到没?保儿退烧了!退烧了!”
马皇后也红了眼眶,用力点头:“看到了,看到了。”
朱标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毛骧、龙明涛和三个校尉站在门口,也都松了口气。
跪在地上的太医们,脸色瞬间变了。
周鹤年猛地抬起头,看向榻上的李文忠。
不可能。
这才几个时辰?
他们三十多个太医,用尽办法搞了两天都没退下去的烧,就这么一点药水,就退了?
王济之张大嘴,眼睛瞪得溜圆。
其他太医也都一脸不敢置信。
李景隆跪在榻边,握着父亲的手,眼泪掉了下来:“爹……爹你感觉怎么样?”
李文忠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眼神还有些涣散,但至少是清醒的。
“舅舅……”他声音嘶哑,几乎听不见。
朱元璋立刻凑过去:“保儿,舅舅在。”
李文忠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渴……”
“水!快拿水来!”朱元璋喊道。
立刻有太监端来温水,朱元璋亲自扶起李文忠,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李文忠喝下水,喘了口气,又闭上眼,但呼吸平稳,脸色也在好转。
朱元璋轻轻把他放回榻上,盖好被子。
他转过身,看向周鹤年。
周鹤年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羞愤。
三十多个太医,昼夜不停地围着李文忠,用尽了太医院最好的药,半点效果都没有。
可外面拿来的这点药水,几个时辰就让烧退了下去,人也清醒了。
这不等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扇了他们这些太医耳光?
王济之和其他太医也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朱元璋看着他们,没说话。
他走到龙明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药,有用。”
龙明涛躬身:“陛下圣明。”
“陈寒那小子……”朱元璋顿了顿,“这回立了大功。”
他转身看向榻上的李文忠,脸上露出这三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保儿有救了……有救了……”
他大笑起来,笑声在太医院大殿里回荡,畅快至极。
马皇后也抹了抹眼角,走到榻边,轻轻给李文忠掖了掖被角。
朱标站在一旁,看着父亲高兴的样子,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他看向龙明涛手里的木盒。
那里面还剩两瓶药。
陈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