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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帘半卷,窗外就是一小片池塘,几尾锦鲤游来游去。
微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花香。
矮几上摆着精致的茶点,都是小巧的样式,看着就赏心悦目。
有夫人忍不住问:“苏夫人,听说这庄子里的琉璃器皿,都是您家掌柜自己烧制的?”
苏瑾点头:“是。夫君早年得了些海外的方子,自己琢磨着弄了个窑口。烧出来的琉璃还算透亮,就拿来做些器皿摆设。”
“何止透亮!”另一个夫人接话,“前厅那盏大灯,我进来时看了一眼,晃得眼都花了。这得费多少工夫?”
“费工夫是费工夫,可夫君说,做生意就得做别人没有的。”苏瑾轻声说,“天下第一庄,总得有点天下第一的样子。”
这话说得巧妙,既显了陈寒的本事,又不显得炫耀。
女眷们纷纷点头。
是啊,这庄子确实特别。
琉璃器皿晃眼,江南景致清雅,两样合在一块,既有富贵气,又不失雅致,别处真没有。
正说着话,外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丫鬟进来禀报:“夫人,掌柜说前厅要开席了,问夫人们这边可要传菜?”
苏瑾看向众女眷:“诸位夫人,咱们也开席吧?”
“好好好,都听苏夫人的。”
菜很快传上来。
不是前厅那些大鱼大肉,而是精致的江南小菜。
蟹粉豆腐、清炒虾仁、荷叶粉蒸肉、龙井虾仁、莼菜羹……每样分量不多,但摆盘讲究,色香味俱全。
酒也不是烈性的“第一庄”,而是温和的桂花酿。
女眷们吃得满意,聊得更欢了。
苏瑾一边招呼,一边留心观察。
她发现这些夫人虽然穿金戴银,可行举止间,总带着商贾家眷特有的拘谨。
那是常年被人轻视,养出来的不自信。
她心里有了计较。
往后这“浣花苑”,可以常办些茶会、花会。请这些女眷来,不光是吃饭,还可以请女先生说书,请绣娘教手艺,甚至请识字的嬷嬷教她们认几个字。
女人有了事做,有了见识,自然就不一样。
而她们好了,对天下第一庄也只有好处。
这些想法在苏瑾脑子里转着,脸上笑容却不变,依旧温婉得体地招呼着每一位客人。
菜上来之后,几位夫人正品着龙井虾仁,连声赞爽口清淡。
唯独坐在东首的李夫人,对着那碟莼菜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勺子在碗边轻轻碰了碰,却没舀起来。
苏瑾正与旁边的王夫人说着绣样,眼风轻轻一带,便瞧见了。
她不动声色,等丫鬟续茶时,轻声吩咐了一句。
不多时,丫鬟端来一小碟色泽金黄的腌渍姜芽,悄悄放在了李夫人手边。
李夫人一怔,看向苏瑾。
苏瑾微微一笑,声音柔和,刚好让临近的几位夫人听见:“这莼菜羹性偏寒,春天脾胃娇嫩,配一两片姜芽暖一暖,滋味更佳,也不伤身。李夫人,您试试?”
李夫人夹起一片姜芽送入口中,微辛带甜的汁水化开,果然将腹中隐约的不适压了下去,眉眼立刻舒展开来:“苏夫人真是心细如发,我正觉着有些凉呢。”
旁边赵夫人讶道:“苏夫人还懂这些药食同源的道理?”
苏瑾浅笑摇头:“哪里敢说懂,不过是自己脾胃弱,平日多留心了些。这姜芽是厨房特制的,糖渍过后温和不辣,各位夫人若喜欢,回头我让丫头给各位包些带回去。”
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番体贴入微的话。
夫人们再看苏瑾,眼神里的亲近里,便多了层之前没有的佩服。
这位苏夫人,不止会待人,眼里真有活,心里真装着人。这院子由她打理,难怪处处妥帖。
前厅那边,气氛更热烈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寒端着酒杯,挨桌敬酒。
“诸位,今天天下第一庄开业,多谢各位赏光!我陈寒别的不敢说,就一句话:往后诸位来这儿,就是到家了!酒管够,菜管饱,有事您说话!”
这话说得实在,下面一片叫好。
“陈掌柜爽快!”
“就冲您这句话,往后常来!”
“这第一庄的酒真不错,陈掌柜,真不能外售?”
陈寒笑道:“王员外,不是我不卖,是这酒酿起来费工夫,一年就出那么些。都卖了,诸位来这儿喝什么?”
“也是,物以稀为贵!”
“那今天可得喝够了!”
众人哄笑,又干了一杯。
黄酉在旁边看着,心里踏实了。
开业这场面,成了。
他走到陈寒身边,低声说:“掌柜的,今天来的人比预计的多。后厨说菜可能不够,要不要再加些?”
陈寒想了想:“加。加几道实惠的,粉蒸肉、红烧鱼、炖豆腐,量大管饱。今天来的都是捧场的,不能让人吃不饱。”
“明白。”黄酉点头,“我这就去吩咐。”
他刚要走,又被陈寒叫住。
“等等。”陈寒压低声音,“苏瑾那边怎么样?”
黄酉笑道:“掌柜的放心,苏夫人那边好着呢。我刚让丫鬟去看了,夫人们聊得高兴,都说苏夫人会待人。”
陈寒点点头,心里踏实了。
他继续敬酒,一桌一桌喝过去。
喝到第三桌时,有个面生的中年商人站起来,拱手道:“陈掌柜,鄙人姓周,做药材生意的,湖广人。今天有幸借好友会员之便,头一回来贵庄,真是开了眼了。”
元明时期的湖广行省面积广大,包括两湖全境、广西、海南、贵州大部、河南的南部。
陈寒回礼:“周掌柜客气。湖广来的?那可是好地方,正所谓‘湖广熟、天下足’啊!。”
“陈掌柜谬赞。”周掌柜笑道,“不瞒陈掌柜,鄙人今天来,一是捧场,二也是想跟陈掌柜谈桩生意。”
“哦?”陈寒来了兴趣,“周掌柜请讲。”
周掌柜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晒干的草茎。
“陈掌柜请看,这是鄙人从西南带来的,当地土人叫它‘退热草’。发热寒战时煮水喝,有奇效。鄙人想,若是能大量收购,制成药剂,应是不错的买卖。”
陈寒接过草茎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味道有些刺鼻,但确实像他印象中的某些草药。
他心中一动。
青霉素的研制还在进行中,但古代本来就有不少有效的草药。
如果能找到些确有效果的,加以改良推广,也是条路子。
况且此人做的是药材生意,自己将来的青霉素说不定也能借他之手推广出去。
“周掌柜,这草药效果确实?”
“千真万确。”周掌柜正色道,“鄙人在当地亲眼见过,土人发热,煮一碗喝下,半天就退热。只是这草生长在深山,采摘不易,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陈寒沉吟片刻。
“这样,周掌柜今天先吃好喝好。改日有空,咱们详谈。若这草药真有效,天下第一庄可以帮你推广。”
周掌柜大喜:“那就多谢陈掌柜了!”
两人又喝了一杯,陈寒继续往下敬酒。
这一圈喝下来,他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药材生意,这确实是个方向。
大明朝医疗条件有限,一场风寒都可能要人命。
如果真能找到些有效的草药,制成成药,不愁卖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