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忽然问。
“妹子,你说陈寒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历?”
“妹子,你说陈寒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历?”
马皇后一愣。
“怎么突然问这个?”
朱元璋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盒,打开,看着里面的药瓶。
“这药,太神奇了。”
“太医院治不好的病,他几瓶药水就解决了。”
“还有他那些琉璃器皿,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他皱眉。
“这小子,不简单。”
马皇后想了想。
“是不简单。可他做的事,都是好事。”
“土豆能救荒,琉璃能赚钱,这药能救人。”
“只要他不做危害社稷的事,由着他去,也没什么不好。”
朱元璋点头。
“这倒是。”
他顿了顿。
“等保儿好了,咱带他去见见陈寒。让他亲眼看看,弄出这药的是什么人。”
马皇后笑了。
“那孩子见了你,怕是要吓一跳。”
朱元璋也笑了。
“吓一跳才好。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两人正说着,榻上的李文忠动了动。
朱元璋连忙凑过去。
“保儿?”
李文忠缓缓睁开眼。
眼神还有些涣散,但比之前清明多了。
“舅舅……”
声音嘶哑,但能听清了。
朱元璋眼睛一热。
“哎,舅舅在。”
李文忠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左臂包扎的伤口。
“我……我没死?”
朱元璋笑了。
“没死,活得好好的。”
李文忠愣了愣,忽然想起什么。
“舅舅,那药……用了?”
“用了。”朱元璋点头,“陈寒的药,有用。烧退了,伤也在好转。”
李文忠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长长吐了口气。
“替我……谢谢他。”
朱元璋拍拍他的手。
“放心,舅舅会谢的。”
李文忠又闭上眼睛,但这次是放松的。
朱元璋看着他,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马皇后轻声说。
“好了,让文忠歇着吧。你也去歇会儿。”
朱元璋这次没再坚持。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走,回宫。”
朱标连忙跟上。
朱标连忙跟上。
走到门口时,朱元璋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大殿。
烛火摇曳,药香弥漫。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大姐临终前的托付,想起保儿小时候的样子,想起这些年保儿为他守边疆、打天下的辛苦。
也想起了陈寒那小子。
那小子说得对。
这世上的事,很多时候不是非黑即白。
太医们有错,可也有苦衷。
官员们贪腐,可俸禄确实不够。
要想解决问题,光靠sharen不行。
得想别的法子。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大殿。
天色已经大亮。
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宫墙上的琉璃瓦被雨水洗过,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朱元璋站在台阶上,看着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也许真的可以变一变。
比如官员的俸禄。
比如太医院的规矩。
比如这天下,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当然,步子不能太大。
得慢慢来,一步步走。
但至少,可以开始走了。
朱元璋笑了笑,迈步走下台阶。
马皇后跟在他身边,轻声问。
“重八,想什么呢?”
朱元璋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天下,还有很多事要做。”
马皇后也笑了。
“是啊,很多事要做。但一件件来,总能做完。”
朱元璋点头。
“对,一件件来。”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朱标和宫人。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个洪武八年的清晨,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有些人,有些事,已经悄悄改变了。
---
太医院偏殿里,周鹤年坐在椅子上,双腿还在发抖。
王济之给他倒了杯热茶。
“院令,喝点茶,暖暖身子。”
周鹤年接过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一些。
王济之叹了口气。
“今天……真是捡回一条命。”
周鹤年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茶杯。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王太医,你说……咱们是不是真的老了?”
王济之一愣。
“院令何出此?”
“院令何出此?”
周鹤年苦笑。
“行医四十七年,自以为见识过所有病症,治过所有疑难杂症。”
“可今天,那三瓶药水,就把咱们的脸打得啪啪响。”
他顿了顿。
“陛下说得对。咱们太在乎面子,太在乎地位,忘了医者的本分是救人。”
王济之沉默。
周鹤年又说。
“皇后娘娘问我还记不记得‘医者父母心’。我记得,可这些年……好像真的忘了。”
“进了太医院,成了太医令,每天想的都是怎么保住位置,怎么不被别人比下去。”
“病人?病人成了咱们显摆本事的工具。治好了,是咱们厉害。治不好……就想办法遮掩,或者推给别的太医。”
他放下茶杯,揉了揉发麻的腿。
“王太医,你说,咱们配当大夫吗?”
王济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鹤年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三个月……也好。”
“这三个月,我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回来。想不明白,就回家种地。”
他转过身,看向王济之。
“王太医,太医院……就暂时交给你了。”
王济之连忙起身。
“院令,这……”
周鹤年摆摆手。
“别推辞。你医术好,人也稳重,能担得起。”
他顿了顿。
“记住皇后娘娘的话。治不好的病,可以上报,可以请外头的大夫,可以用外头的药。”
“医者的面子,不值钱。病人的命,才值钱。”
王济之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
周鹤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
“行了,我回去了。你也忙了一夜,去歇会儿吧。”
他说完,慢慢走出偏殿。
背影有些佝偻,脚步也有些蹒跚。
王济之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行医近五十载的老人,今天真的被敲醒了。
不只是他。
所有太医都一样。
今天这一课,太深刻。
王济之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殿里。
他要写一份奏折,把皇后娘娘说的新规矩,白纸黑字写下来。
贴在太医院最显眼的地方。
让每一个太医,每天进门都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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