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胡惟庸躬身道,“献药救命,确是大功。按《大明律》,凡献方药治疾有功者,视其效赏银二十两至二百两,或赐绢帛、田宅。若救治的是宗室、勋贵,可酌情加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然则,臣听闻,献药者陈寒,乃是应天府一商贾,经营饭庄为业。商贾之流,依律不得授官、不得科举、不得与士绅同席。若赏赐过重,恐违定制,也有损朝廷体统。”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陈寒是商人,身份低贱,不能给太高的赏赐。
文官那边不少人点头赞同。
御史台中有人出列:“胡相所极是。陛下,商贾逐利,献药或是为求名利。若赏赐过厚,恐天下商人群起效仿,以奇技淫巧邀功请赏,败坏风气。”
又有人道:“况且,那药虽有效,终究是外头来的偏方,未经太医院验证。万一往后出了岔子,岂不是……”
“放屁!”
汤和忍不住骂了一句,瞪着那御史:“药有没有效,曹国公现在能下地了就是证明!还验证什么?太医院那帮人倒是‘正经’,怎么治不好?”
那御史脸一红,不敢跟汤和硬顶,只低头道:“下官只是就事论事……”
朱元璋抬手止住争吵。
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刘伯温:“诚意伯,你怎么看?”
刘伯温出列,沉吟片刻才道:“陛下,臣以为,赏罚之事,当论功过,不宜过于拘泥出身。陈寒献药,救的是曹国公,功在社稷。此为一。”
“其二,他此前献土豆、献防疫之法,于陕甘赈灾有大功。虽然土豆之事尚未论功行赏,但功劳是实实在在的。”
“其三,”刘伯温顿了顿,“青霉素此药,若真如他所,能治外伤感染,那对军中、对百姓,功德无量。赏赐太轻,恐失天下人心。”
胡惟庸立刻道:“诚意伯此差矣。功是功,制是制。若因功破制,今日赏一商贾,明日又当如何?长此以往,礼制崩坏,国将不国。”
刘伯温摇头:“胡相重了。赏一有功之人,如何就礼制崩坏了?昔年汉高祖封雍齿为侯,唐太宗用魏征为相,何尝拘泥出身?”
“那是开国用人之际,自然不同。”胡惟庸道,“如今大明立国八年,制度已定,岂可轻改?”
两人你来我往,殿内文官分成了两派。一派坚持定制不可违,一派认为功大当重赏。
朱元璋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他们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都说完了?”
殿内安静下来。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御阶前,看着下面黑压压的百官。
“你们说的,咱都听了。定制,体统,礼法……都是大道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转冷:“可咱就问一句:要是没有陈寒那药,曹国公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
无人敢答。
“曹国公要是死了,北疆谁去守?元人再打过来,谁去挡?”朱元璋目光扫过文官班列,“你们这些读圣贤书的,谁能去?”
“曹国公要是死了,北疆谁去守?元人再打过来,谁去挡?”朱元璋目光扫过文官班列,“你们这些读圣贤书的,谁能去?”
文官们全都低下头。
“咱知道你们瞧不起商贾,说实话,咱也瞧不上。”朱元璋走回龙椅坐下,声音平静了些,“可这次陕甘赈灾,粮食是怎么来的?是你们这些清流士大夫运过去的?不是!是那些‘逐利’的商贾,一车一车拉过去的!”
“救曹国公的药,是谁献的?还是陈寒。”
他看向胡惟庸:“胡惟庸,你说商贾不得授官,咱问你:若有一日,你或是你的家人得了重病,太医院治不好,外头有个商贾能治,你治不治?”
胡惟庸脸色一变,躬身道:“臣……臣不敢妄。”
“不敢说?那咱替你说。”朱元璋冷笑,“你肯定治。命都要没了,还管他是不是商贾?”
他不再看胡惟庸,转向全场:“所以,别跟咱扯那些虚的。功是功,过是过。陈寒有功,咱就要赏。不仅要赏,还要重赏。”
“陛下圣明!”武将那边齐声道。
文官们面面相觑,知道皇帝心意已决,不敢再反对。
胡惟庸深吸一口气,躬身道:“既如此,臣等谨遵圣意。只是……该如何赏,还请陛下明示。”
朱元璋重新坐直身体。
“咱想好了。”
他缓缓道:“陈寒献青霉素功在当下,利于千秋,赐爵!!”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赐爵?
大明开国以来,封爵只有公、侯、伯三等,子爵和男爵虽有记载,却从未实封过,皇帝这是要……
“赐爵江宁县龙泉乡子爵,岁禄四百石,折银二百两,绢二十匹。”
“准建子爵府,仪仗依制。爵位世袭,降等承袭。”
话音落下,文华殿内一片死寂。
连武将那边都愣住了。
封爵?
还是子爵?
虽然子爵只是五等爵的第四等,在大明公侯伯面前不算什么,可这毕竟是爵位!是有品级、有俸禄、有仪仗、能世袭的爵位!
一个商贾,封爵?
胡惟庸脸色发白,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开口。
刘伯温也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陛下这是……要把陈寒彻底绑在大明的船上啊。
朱元璋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明白他们在想什么。
他当然知道这赏赐重了,重得离谱。可他有他的考虑。
陈寒那小子,太能折腾了。
土豆、玻璃、青霉素……每一样拿出来都能搅动风云。
这样的人,若是放任他在民间,迟早会出乱子。
给他个爵位,就是给他个身份,给他个约束。
有了爵位,他就是勋贵,要守勋贵的规矩,要受朝廷的管辖。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爵位,陈寒就和朝廷绑在了一起。
他往后弄出什么新东西,朝廷就能名正顺地插手,甚至收归国有。
至于文官们的反对……朱元璋不在乎。
他是开国皇帝,他的话就是法。他说陈寒该封爵,那就该封。
“王宏。”朱元璋开口道。
司礼监太监王宏连忙上前:“奴婢在。”
“拟旨。封陈寒为龙泉乡子,赏银千两,绢百匹,赐子爵冠服一套。旨意明发,公告天下。”
“奴婢遵旨。”
“还有,”朱元璋补充道,“端午将至,赐节礼:糯米十石,火腿十条,黄酒二十坛,菖蒲艾草各一车。让王宏亲自去宣旨,以示恩宠。”
“是。”
朱元璋摆摆手:“退朝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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