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陈寒在后世所承受的，来自灵魂上的痛苦。
几千万同胞死在了那群chusheng的屠刀之下。
这份仇恨！
十世难忘！
是任何理由都无法洗刷的枯骨仇恨！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
朱元璋沉默地看着陈寒，他确信，这份恨意绝不是听闻几段惨事就能产生的。
这恨意太深，太沉，太具体，仿佛烙印在魂魄里。
这小子，到底经历过什么？
朱元璋心中疑窦丛生，但此刻，这恨意与他的目标竟惊人的一致，让他暂且压下了探究的念头。
毛骧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
作为亲军都尉府指挥使，他听过、见过的惨事更多，但陈寒话语中那股发自肺腑的、几乎带着血腥味的仇恨，依然让他暗自心惊。
良久，朱元璋才缓缓道：“即便此计能成，让倭国内乱更甚，彼此消耗。可白银如何能流入大明？即便有银，如何取之？”
“若依你之前所，扶持海商前去贸易换取，此辈坐拥海船，沟通外洋，复得巨利，日久必生祸端。”
“前宋之蒲寿庚，殷鉴不远！此辈商人，重利轻义，不可不防。”
这才是朱元璋最核心的顾虑，也是历代帝王对海洋贸易又爱又怕的根源。
海商拥有朝廷难以完全控制的武装船队，掌握着远洋航行的技术和秘密航线，如果再让他们通过对外贸易获得巨额的、尤其是白银这种硬通货的利润，其势力膨胀将难以想象。
他们可能逃税漏税，可能zousi违禁，可能勾结外邦，甚至可能在海外建立据点，形成国中之国。
宋元之际，泉州的蒲寿庚家族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陈寒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问，而且他等待的就是这个切入核心问题的时机。
他脸上那因仇恨而略显狰狞的表情慢慢平复下去，重新换上了那种精明算计的神态，但眼底的冷光丝毫未减。
“老黄，你问得对，防得也对。所以，咱们不能简单地让海商去贸易，然后拿着银子回来逍遥。那是在养虎为患。”
他坐回凳子，“咱们要做的，是设计一套精密的‘笼子’，把倭国的银子、海商的野心、朝廷的需要，全部装进去，然后……把笼子的钥匙，牢牢攥在朝廷手里。”
“这套‘笼子’，我称之为，‘白银宝钞双轨制’！”
“双轨制？”朱元璋眉头紧锁，这个陌生的词汇让他本能地警惕，却又感到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对，双轨制。”陈寒点头，“简单说，就是两条轨道并行不悖：一条轨道，是‘白银入国库为锚’；另一条轨道，是‘宝钞行天下为用’！这两条轨道必须严格分开，白银只走第一条，宝钞只走第二条，彼此支撑，又绝不混淆！”
他伸出右手食指，重重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强调道：“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铁律：朝廷必须颁布最严苛的法令，大明境内，禁止白银、黄金等贵金属作为货币直接流通！”
“所有交易，无论官民，无论巨细，无论是买一斗米还是置办千亩田产，只准使用大明宝钞！私下金银交易，视同谋逆，重罪论处！”
朱元璋瞳孔骤缩：“禁绝金银流通？如今朝廷不就如此做？有用否？”
“老黄，你听我说完。”陈寒摇头，脸上露出那种“你还没看到全貌”的表情，“不是没收民间金银！朝廷一毫不取！百姓家藏的金银元宝、器皿、首饰、祖传的银镯子金锁片，依然是个人的财物，朝廷绝不动。但，”
“你想用这些金银去买东西？不行！你想用它发工钱？不行！你想用它交税？也不行！”
“那这些金银有何用？”毛骧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有用，有大用！”陈寒看向毛骧，“它们唯一的合法用途，就是去朝廷在各省府州县设立的‘汇兑司’，按照朝廷每日公布的、统一的官方牌价，兑换成大明宝钞！”
“然后，你拿着宝钞，才能去进行一切交易。同样，任何人收到宝钞，如果想去兑换成金银，当然，朝廷不鼓励但允许，也只能去‘汇兑司’，按照牌价兑换。”
他转回目光，盯着朱元璋：“这样一来，有几个天大的好处，我掰开揉碎了说给您听。”
“第一，最直接的，彻底确立宝钞的唯一法定货币地位。从法理和实际流通上，完全废除了金银的货币职能。”
“任何私下金银交易，都是违法，发现即严惩。这就从根子上，杜绝了宝钞被民间囤积的金银冲击、导致贬值的可能！”
“百姓要想生活，商人要想买卖，官吏要想支薪，就必须使用宝钞！宝钞的需求，是刚需！它的信用，首先就建立在‘必须用’这三个字上！”
“第二，朝廷掌握了绝对的金融定价权。”
“金银兑换宝钞的牌价，由朝廷的‘汇兑司’统一制定、公布。今天是十两银兑一百贯宝钞，明天如果需要调整，就可以变成兑一百二十贯，或者九十贯。”
“这个权力在手，朝廷就能根据国库白银储备、宝钞流通量、甚至需要调节的物价，灵活掌控整个天下的货币价值！这是比刀剑更厉害的权柄！”
“第三，这是最关键的，”
“这条铁律，为后续的一切铺平了道路！它意味着，所有从海外，尤其是从咱们设计好的、即将陷入白银争夺血海的倭国，流入大明的白银，有了唯一合法的、也是强制性的去处！”
“想象一下，老黄。那些被咱们用传闻引到石见银山、打得死去活来的倭国大名，他们急需粮食、铁器、药品、甚至咱们的‘册封’来维持战争和合法性。”
“咱们选定的、被朝廷暗中特许和控制的几家大海商，比如福建的郑家、浙江的方家，他们的船队载着这些物资过去。”
“倭国大名用他们从银山抢挖出来的、沾着血的银子，换走了这些物资。”
“海商们带着一箱箱白银返航。船一靠岸，按照《大明新货币律》，他们能干什么？”
……
contentend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