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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账做得真好。”陈寒由衷道。
苏瑾低下头,声音轻了些:“家父在时教的。他任职工部营缮司,常要和算学打交道。营缮工程,物料银钱,丝毫不能错。我小时候跟着学了些,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苏瑾的父亲苏明泉,工部营缮司主事管的是宫室陵寝的修建。
这差事既要懂工程,更要精算学,每一根木料、每一块砖石都要算得清清楚楚。苏瑾能学到这些,不奇怪。
“你父亲是个能人。”陈寒说。
苏瑾眼圈微红,没接话。
陈寒也不多说,转了话题:“黄酉他们都说你账目做得好,往后庄子里的账,就交给你了。每月我给你开十两银子的工钱,不算在月例里。”
苏瑾连忙摇头:“不用工钱,我既是夫君的人,帮夫君做事是应该的。”
“该给的就得给。”陈寒坚持,“你不是丫鬟,是如夫人,但该得的酬劳不能少。再说了,你这本事,放在外头,一个月十五两银子都有人请。”
“原则上你可以随便从账上随便支取银子,十两银子不算什么,但这是尊重过,也是对你的认可。更是你自己的贴己银子,你不想到时候丈人他们回来,用自己的钱请他们吃饭游玩?”
苏瑾没想到夫君能为自己想到这么多。
鼻头一酸,眼泪又要冒出来。
她撅着嘴,慢慢靠近陈寒,钻进他的怀里:“夫君……我何其有幸,能嫁给你。”
说着就开始掉金豆子。
“哭啥!你是我的夫人,对你好是应该的,别哭!这是好事!”陈寒安慰道。
苏瑾在他的怀里点点头。
陈寒擦掉她眼角的泪水,:“这事听我的。你这边账目核对完,就去前厅盯着点,别出岔子。”
“好。”苏瑾点头。
陈寒出了书房,往前厅走。
庄子已经热闹起来。
早客陆续上门,伙计们穿梭着端茶送水。
资讯大厅那边更是人声鼎沸,几十块木板上贴满了消息,南来北往的商人围在那儿,议论的、讨价还价的、记消息的,乱哄哄一片。
陈寒站在大厅门口听了一会儿。
果然,大部分人都在说北边战事。
“粮价还得涨!我有个亲戚在户部当书办,说朝廷又调了二十万石粮往大同送。”
“何止粮,布匹、药材、铁器,哪样不涨?我前日从江西过来,那边生铁已经涨了三成。”
“这仗到底要打多大?永昌侯亲自领兵,怕是不小。”
“管他大小,咱们能做上买卖就行。我手上有一批辽东的人参,正愁没销路,这下好了,军中肯定要。”
议论声中,陈寒忽然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
“要我说,咱们这些做买卖的,也不能光想着赚钱。”
说话的是个中年商人,穿着宝蓝色棉袍,留着短须,站在人群中间,声音很大。
“朝廷打仗,为的是保境安民。咱们如今能安安生生做生意,不也是托朝廷的福?如今北疆要用兵,粮草军械,哪样不是紧要的?咱们既然有余力,也该出份力。”
有人笑道:“王掌柜,您这是要捐钱捐物?”
王掌柜正色道:“捐又如何?洪武三年,朝廷北伐,江南粮商捐粮十万石,陛下还下旨嘉奖。咱们如今虽比不得那些大粮商,但聚沙成塔,总能有些用处。”
这话说得诚恳,周围不少人都安静下来。
又有人道:“王掌柜说得在理。咱们这些买卖人,平日里被人瞧不起,说咱们唯利是图。如今国事当前,咱们若能做些表率,也叫天下人看看,咱们不是只知道赚钱的。”
“对!我铺子里还有五十石陈米,愿意捐出来。”
“我有一批棉布,约莫百匹,也能捐。”
“我出五百两银子!”
声音渐渐多了起来,竟有些群情激昂的意思。
陈寒站在一旁,心里有些意外。
这些商人,平日里算计分毫,为了几钱银子能争得面红耳赤。如今说到捐钱捐物,却一个个慷慨起来。
这些商人,平日里算计分毫,为了几钱银子能争得面红耳赤。如今说到捐钱捐物,却一个个慷慨起来。
他转念一想,又明白了。
洪武年的商人,地位确实低。他们缺的不是钱,是脸面,是尊重。
如今国事当前,若能以捐输之名,得朝廷一纸嘉奖,哪怕只是口头褒扬,那也是天大的脸面。往后行走市井,说起“我曾为朝廷北伐捐过粮”,腰杆都能挺直几分。
这是生意,也是算计。
陈寒笑了笑,正要转身,黄酉匆匆过来。
“掌柜的,报坊那边来人了,说是有事禀报。”
陈寒点点头,跟着黄酉往后院走。
庄子西侧有个独立的小院,三间厢房,是陈寒新设的“报坊”。
他琢磨了几个月,想办一份报纸。
一来能宣传天下第一庄,二来也是个财路。
这年头没有现代传媒,消息流通靠口耳相传,若有一份报纸,定期刊印些消息、文章、故事,定能吸引人。
进了报坊,管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士,姓周,原是书坊的掌柜,被陈寒挖来的。
“东家。”周管事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叠纸,“第一版的样稿出来了,您看看。”
陈寒接过来,一张张翻看。
纸张用的是廉价的竹纸,但印刷清晰。
头版是“天下第一庄开业盛况”,写了那日拍卖的热闹,会员制的讲究,还提了慈善堂的设立。
第二版是“北疆军情概要”,摘录了些朝廷公布的战事消息,也加了点市井传闻。
第三版是“商讯杂谈”,列了些粮价、布价、药材价的变动。
排版还算清爽,字也工整。
“不错。”陈寒点头,“印一千份,先试试水。定价就定五文钱一份,便宜些,让人愿意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