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他说这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气。
徐妙云一点没笑。
她摇摇头，声音依旧平静。
“殿下，我相信你能功成名就。你有这份雄心，是好事。”
她顿了顿，眼神认真起来，“但我们真不合适。”
朱棣愣住了。
徐妙云继续道：“我不希望我们徐家将来兔死狗烹。你也不希望将来太子殿下登基，你成为他眼中的钉子、肉中的刺。”
“你我成婚，你不仅会被捆绑，还会被监视，更会被不信任。徐家也是如此。我爹忠心，但忠心不该用这种方式来证明。”
她看着朱棣，眼睛里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
“所以殿下，为了我们两家的安宁，我们一起努力，退了这门婚事。”
她轻轻吐出五个字，“妙云拜托了。”
朱棣怔怔地看着她。
晨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的眼睛很亮，眼神很坚定。
这一刻，朱棣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女子，和他想象中那个只会吟诗作对的才女，完全不一样。
她看得明白，想得透彻。
她说得对。
朱棣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你放心。我是要做大将军王的，我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路。”
他握紧马缰，“你说得对，你我成婚，我就是那条被捆脖子的看门狗。我不要当狗，我要当猛虎。”
他看向远处，大军已经走出校场，扬起漫天尘土。
“大哥信任我，我得让大哥明白，他弟弟永远都是他的大将军王。他指哪，我打哪。”
徐妙云微微一笑。
“那妙云就祝殿下，旗开得胜，凯旋归来。”
朱棣转头看她，也笑了。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而笑。
没有尴尬，没有别扭，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释然。
“走了！”
朱棣一勒马缰，调转马头。
他回头看了徐妙云一眼，挥了挥手。
然后一夹马腹，战马撒开四蹄，朝着大军的方向追去。
猩红披风在身后扬起，像一面旗帜。
徐妙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尘土里。
晨风吹过，带来远处号角的声音。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调转马头，缓缓往回走。
……
大军出了应天府，一路向北。
朱棣跟在蓝玉的亲兵队里，骑马走在队伍中间。他身边都是些年岁相仿的年轻士卒，一个个皮肤黝黑，手上长着老茧。
没人知道他是燕王。
蓝玉交代过，只说是京城来的将门子弟，来军中历练。
大家叫他“朱兄弟”，或者“朱四”。
第一天行军六十里，傍晚在滁州城外扎营。
朱棣跟着大伙儿一起卸马鞍、搭帐篷、捡柴生火。他以前在京营也练过，但真跟这些老兵比起来，手脚还是慢了些。
一个三十来岁的老兵看他笨手笨脚，咧嘴笑了。
“朱四，第一次出远门？”
朱棣点点头，“第一次跟大军行军。”
朱棣点点头，“第一次跟大军行军。”
老兵拍拍他肩膀，“慢慢来。头几天都这样，过几天就熟了。”
晚上吃的是干粮，烙饼就咸菜，每人一碗稀粥。朱棣坐在火堆边，跟大伙儿一块吃。
饼有点硬，咸菜齁咸，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但他吃得很香。
吃过饭，蓝玉把几个军官叫到中军帐里议事。朱棣作为亲兵伍长，也跟着去了。
帐里点着油灯，墙上挂着北疆的地图。
蓝玉指着地图，“咱们这次去，主要是镇守北平，顺便敲打纳哈出。北元这几年不太安分，小股骑兵时常袭扰边关。陛下意思，得让他们知道疼。”
一个参将问：“侯爷，打还是不打？”
蓝玉冷笑，“当然打。但怎么打，得看情况。”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位置。
“密云、古北口、居庸关，这几个地方是重点。北元骑兵要来，多半从这几个口子进来。咱们得把口子扎紧，同时派游骑出去，抓他们的探子，断他们的粮道。”
他顿了顿，看向朱棣。
“朱四，你说说，要是你带兵，怎么打？”
帐里其他人都看向朱棣。
朱棣没想到蓝玉会突然问他。他愣了一下，随即走到地图前。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帐里安静，只有油灯噼啪的轻响。
终于，朱棣开口。
“侯爷，我觉得光守不够。”
蓝玉挑眉，“哦？那你说怎么着？”
朱棣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
“这里是漠南草原，离咱们边关不到三百里。北元骑兵来袭，多半从这里出发。咱们要是能派一支精骑，趁夜突袭，烧了他们的草场、粮囤，他们就得往后撤。”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不能只打一次。得时不时打一下，让他们睡不踏实。边关守军压力就小了。”
帐里几个军官交换眼神。
蓝玉笑了。
“小子，有点意思。”
他拍拍朱棣肩膀，“但这招险。漠南草原是北元的地盘，咱们的骑兵进去，人生地不熟，容易被包饺子。”
朱棣点头，“是险。所以得选最精的骑兵，最熟的向导，最快的马。打完了就跑，不纠缠。”
蓝玉沉吟片刻。
“成。等到了北平，挑人试试。”
……
十几天后，大军抵达北平。
北平城比朱棣上次来时更雄伟了。城墙又加高了三尺，瓮城、箭楼、马面，一应俱全。城门上“北平”两个大字，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徐达经营这些年，把这座边关重镇，打造成了铜墙铁壁。
大军在城外扎营，蓝玉带着几个将领进城，去见留守的将领。
朱棣作为亲兵伍长，也跟着去了。
镇守北平的是徐达的旧部，姓常，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将，脸上有道刀疤，从左额划到下巴。
他见到蓝玉，抱拳行礼，“永昌侯。”
蓝玉还礼，“常将军辛苦。”
两人进了将军府，在正厅坐下。朱棣站在蓝玉身后。
常将军看了眼朱棣，“这位是？”
蓝玉说：“朱四，京城来的，在我手下历练。”
常将军点点头，没多问。他以为就是普通的将门子弟。
几人说了会儿军务，常将军忽然道：“侯爷，有件事得跟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