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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瞎想，是正理。”陈寒起身，“周管事，按魏小姐说的，从下期开始，设四个栏目：时论、市井、演义、杂谈。投稿按栏目分，排版也按栏目来。”
周管事应下，去安排了。
陈寒重新坐下，看着徐妙云：“魏小姐，往后报坊的内容，你先看。觉得好的，批个‘可登’；觉得不妥的，批明理由。我每天过来，咱们商量着定。”
徐妙云点头：“好。”
她犹豫了下，还是问道：“陈爵爷，那周编修那边……”
“周编修管大规矩。”陈寒道，“咱们把内容定好，送他审核。只要不违制，他不会多说什么。至于文章好坏，栏目设置，这些他不管，也管不了。”
徐妙云明白了。
她这个股东代表，其实是内容把关人。周观正管底线，她管质量。
这担子不轻，但她心里却涌起一股兴奋。
能亲手参与一份报纸的成长，能决定什么文章该登，什么不该登……这比在闺房里绣花、读书有意思多了。
……
十二天后，八月初二，应天府衙。
周观潮把改籍文书递给陈寒：“陈爵爷，手续办妥了。从今儿起，您就是民籍了。”
陈寒接过文书，翻开看了看。
上面盖着府衙大印，还有户部的核准批文。
籍贯从“商籍”改成了“民籍”，备注写着“因功封爵，特旨改籍”。
“有劳周府尹。”陈寒拱手。
“应该的。”周观潮笑道，“爵爷如今是官身，往后行事也更方便些。不过有句话，下官得提醒。”
“您说。”
“这改籍文书，中书省亲自过问的。”周观潮压低声音，“胡相爷关照的。爵爷心里有数就好。”
陈寒心里一动。
胡惟庸？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改籍？
示好？还是另有算计？
面上却笑道：“多谢府尹提醒。改日来庄子吃饭，我请。”
从府衙出来，陈寒坐在马车里，看着那份文书，眉头微皱。
事出反常必有妖。
胡惟庸是保守派头子，自己明显站在革新派这边。他不但不打压，反而帮忙抬身份？
要么是他想拉拢自己，要么……是有人让他这么做。
谁能让当朝左丞相做事？
回到庄子，陈寒把改籍文书收好，去了报坊。
徐妙云正在看稿，见他进来，起身道：“陈爵爷，这有篇稿子，我觉得……有点问题。”
“什么稿子？”
徐妙云递过来。是一篇时论，作者署名叫“淮西旧人”。文章大意是说，开海贸固然好，但要防着商人坐大，更要防着沿海卫所将领借机牟利。
陈寒看完，笑了：“写得挺实在。什么问题？”
“这……不是在指责曹国公、永昌侯他们吗？”徐妙云低声道，“文章说沿海卫所剿倭不力，养寇自重。这话要是登出去，会不会惹麻烦？”
陈寒沉吟片刻。
这文章确实敏感。但说得也是实情。沿海卫所那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敢写。
登，还是不登？
他看向徐妙云：“魏小姐觉得呢？”
他看向徐妙云：“魏小姐觉得呢？”
徐妙云想了想，轻声道：“文章说的是实情，但……太直白了。能不能改改？把矛头指向‘某些卫所’，不点名。再说说朝廷如今要整顿军务，肃清海道。这样既点了问题，又不至于得罪人。”
陈寒眼睛一亮。
这姑娘，不光有眼光，还有手腕。
“好，就这么办。”他提笔在稿上批注，“请作者修改，泛论现象，勿点具体。增补朝廷整顿之策。”
批完，他看向徐妙云，笑道：“魏小姐，你这股东代表，真是请对了。”
徐妙云抿嘴一笑，低下头继续看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柔和而明亮。
陈寒站在那儿看了两秒，转身出了屋子。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老魏把徐妙云派来，真的只是为了监督报坊？
该不会……还有别的意思吧？
他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开。
管他呢。
先把报纸办好，把庄子经营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陈寒，什么时候怕过事？
……
午后。
苏瑾在书房里核对完最后一笔账目，合上账册，轻轻舒了口气。
庄子这个月的收支已经理清，进项比上月又多了三成。
她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肩膀，准备去后院看看新到的几匹绸缎料子。
中秋快到了，得给夫君裁身新衣裳。
刚走出书房，就看见陈寒从前厅过来，脸上带着笑。
“瑾儿，来看个东西。”
苏瑾走过去，陈寒从怀里掏出那份改籍文书递给她。
她接过，展开看了两眼，眼睛慢慢睁大。
“这是……民籍？”
“嗯。”陈寒笑道，“应天府刚给办的。说是子爵不能是商籍，不合体统。从今儿起，咱就是民籍了。”
苏瑾的手指在文书上轻轻摩挲，那纸是府衙专用的厚实棉纸，上面盖着鲜红的官印。
她看了好久，才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
“夫君……真好。”
陈寒搂住她的肩：“怎么还哭了？”
“我高兴。”苏瑾靠在他肩上，声音有些哽咽，“父亲以前常说，商籍终究是贱业。就算挣再多钱，走出去还是低人一等。如今夫君是民籍，是正正经经的体面人了。”
陈寒知道她心里那点官宦门第的念想。
苏家几代为官，她从小耳濡目染，骨子里终究觉得读书做官才是正道。
自己虽然封了爵，但商籍始终是她心里一根刺。
如今这根刺拔了。
他拍拍她的背：“好了，这是喜事。往后咱就是官身，做买卖也硬气。”
苏瑾用力点头，擦干眼泪，又仔细看了一遍文书，才小心地折好收起来。
“夫君，这事……是不是黄老爷帮的忙？”
陈寒想了想：“八成是。不过府尹说，是中书省亲自过问的。老黄那人，路子是真野。”
苏瑾轻声道：“黄老爷对咱们好，咱们得记着。等父亲回来，得好好谢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