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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寒拱手:“多谢岳父体谅。对了,我正打算等岳父官复原职,瑾儿去了贱籍,就正式迎娶瑾儿为我的正妻,不知岳父是否同意?”
本以为这是一个极好的提议,苏明泉一定会开心的接受,并且会觉得欣慰。
但是苏明泉却摆摆手,就在陈寒诧异的时候,苏明泉说话了。
“你有这份心,就已经胜过了一切行动。”
“说实话,如果没有瑾儿给我们的信,我苏明泉一定会争取一下,毕竟我苏家怎么也算是书香门第。”
“但有了瑾儿的信之后,我们都知道,你待他极好,妻也好,妾也罢,虽说妾室今后地位不如正妻,可如果你对她不好,即便她成为你的正妻又如何?”
陈寒没想到自己的这个老岳父如此通透。
苏明泉后接着说道,“当然最主要的还得是你自己的前程。”
陈寒咯噔了一下。
就听到苏明泉说,“我们苏家毕竟是小门小户,在前途上面,没办法给你提供更多的人脉和靠山。”
“我虽说不在京城,可毕竟在京城待了七八年之久,这里到底如何,我比你还更了解一些。”
“我不知道你的天下第一庄是如何开起来的。”
“但仅凭瑾儿给我们的信里边的只片语,老夫还是能够猜出个七七八八,你背后若没有强大的靠山或者合伙人,你这个庄子开不起来。”
“京城那是什么地方?人员混杂,勋贵高官满地走,你一个商贾,如此大张旗鼓,如此张扬,又做得这般好,除了你自身的能耐之外,必然有人帮你扫除了许多障碍。”
“你背后那些人看重的绝不仅仅只是利益,更看重你这个人。你如今还没有正式娶妻,他们还有许多可以与你合作的机会,将来也能放心的与你联姻。”
“想成为你的靠山,也有余地,如果让瑾儿成为了你的妻子,你让那些人,如何自处?你就会失去许多机会。”
“还是那句话,我苏家毕竟是小门小户,给予不了你太多的帮助,你在瑾儿沦为奴婢之时,能想到给予她如夫人的身份。”
“在这半年里不离不弃,尊重她,爱护她,还为了我的案子东奔西走,甚至撬动曹国公、永昌侯这等身份的人,可见你待她是至诚至信,至尊至爱,有你这份诚心便够了。”
陈寒听到苏明泉这番话之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说实话,从苏明泉嘴里边听到这番话,他的感动和佩服到了。
这老头能在没有任何根基的情况下,爬上正六品的工部营缮司主事,还在这个圈子里拥有不低的名望,是有道理的。
就冲人家这份通透就可见一斑。
陈寒实在是有些抱歉,“可是岳父,让瑾儿当我的妾室,我是觉得有些委屈她。”
没想到苏明泉却板起脸来,“有什么委屈的,如果没有你,她得在教坊司为奴为婢,甚至卖到青楼去当妓女。”
“没有你,我们一家得在琼州,三年内就被折磨死。”
“琼州那是蛮荒烟瘴之地,跟你说句实话呀,女婿,要不是你救命,我这把老骨头得扔在那里。”
“你救了她的命,救了我们一家的命,她还敢心生抱怨,那就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没教好。”
“人得讲良心,得懂感恩,不能享受着你的救命之恩,还想地位再往上爬,那是不知足,不知足者,没有好下场,老天爷都会看不下去。”
“我苏明泉不做那样的事,绝对不会耽误你的前程,只有你好了,我苏家才能水涨船高。”
“通过你对待瑾儿的态度,我放心,我佩服你,你的成就绝不仅仅只在于做买卖。凭‘存天理疏人欲’这六个字,说不定哪天你跟朱子也能一较高下,能跟你攀上这层关系,我苏家可以光耀门楣了。”
“话都说到这里了,她还要闹,你来找我,看我能轻饶她?”
听完苏明泉这样一番推诚置腹的话之后,陈寒再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瑾能被培养的这么好,因为有这样的一位父亲。
苏明泉能当工部的技术官僚,说明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迂腐书生,他的眼界,他做人做到这个份上的这种通透,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想到这里,陈寒退后两步,然后对着苏明泉抱拳拱手,深鞠一躬,“岳父,您这番话,不仅是通透那么简单。小婿佩服之至。”
苏明泉把他扶起来:“咱们翁婿共勉!”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才回屋去。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才回屋去。
又坐了一会儿,陈寒才和苏瑾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苏瑾满脸歉意道:“夫君,慎儿他……”
“没事。”陈寒握住她的手,“少年人,要面子,要时间。不急。”
“嗯,夫君谢谢你的理解。”
两人上了马车,驶离小院。
……
马车在夜色里缓缓行驶。
车厢里点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映着苏瑾的脸。
她靠在陈寒肩上,陈寒握着她的手。
“瑾儿,”他轻声开口,“刚才在后院,岳父跟我说了些话。”
苏瑾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已经没了泪意。
“爹说什么了?”
陈寒把苏明泉那番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从苏明泉说“我苏家是小门小户,在前途上面没办法给你提供更多靠山”,到那句“你背后那些人看重的绝不仅仅只是利益,更看重你这个人”,再到最后那句“只有你好了,我苏家才能水涨船高”。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苏瑾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陈寒说完,她沉默了很久。
“夫君,”苏瑾终于开口,声音很轻,“爹说得对。”
陈寒低头看她。
苏瑾坐直身子,转过来面对他。
小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清亮亮的。
“如果没有你,我现在还在教坊司。”她慢慢说道,“教坊司是什么地方,我知道。被送进去那天,我就想好了。如果真要我接客,要我伺候那些……那些人,我就投井。”
她声音有些发颤。
“我不是说说而已。我真的准备了绳子,藏在枕头底下。想着哪天熬不住了,就……”
陈寒握紧她的手。
苏瑾摇摇头,挤出一个笑。
“可是夫君,你把我买回来了。你没让我当奴婢,没让我伺候人。你让我管账,给我体己钱,还给我发工钱,还……还娶我做如夫人。”
她看着陈寒,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爹说得对,你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没有你,爹娘在琼州活不过三年,弟弟也会死在那里。没有你,我早就在教坊司死了,或者……比死还难受。”
她伸手,轻轻抚上陈寒的脸。
“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要什么正妻的名分。我能陪在你身边,能帮你做事,能每天看到你,这就够了。这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我知足。”
陈寒没说话。
苏瑾继续说:“爹说得对,咱们家是小门小户。爹虽然官复原职,可只是个工部主事,正六品。在京城这种地方,一个主事算得了什么?”
“你背后那些人,曹国公、永昌侯,还有黄老爷……他们看中你,是因为你有本事。你要是现在娶了我做正妻,那些人怎么想?他们还想跟你联姻呢,还想把女儿嫁给你呢。你断了这条路,不是自断前程吗?”
她收回手,低下头。
“我爹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咱们帮不了你什么,不能拖你后腿。我也知道。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要争那个名分。夫君,你信我。”
陈寒看着她。
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