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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这桩惨事,是悲剧。但悲剧若能唤醒些东西,就不算白白发生。”
“我要用这篇文章,把那口气重新吹起来。”
“让百姓记得,北元还在,边患未平。”
“让读书人记得,圣贤书不是只用来科举做官的,也该用来谋国强兵之策。”
“让朝廷记得,重开海贸、疏解人欲,不是空谈,是实实在在的强国之路。”
他说完了,屋里安静下来。
罗贯中捻须点头。
周管事眼神发亮。
徐妙云看着陈寒,良久,轻轻吐出一句话。
“陈爵爷,你真是个……奇人。”
陈寒咧嘴一笑:“奇人不敢当,就是个想干点实事的商贾。”
他看向周管事:“等兵部塘报到了,头版就登两件事:北疆村堡被屠的消息,还有我这篇文章。其他版面照常。”
周管事应下:“印多少份?”
“加印。”陈寒说,“往常印一千份,这次印两千。不,三千。”
“三千?”周管事一愣,“卖得完吗?”
“卖不完就送。”陈寒说,“国子监、各衙门门口、主要街市,都派人去送。不要钱,白送。”
他补充道:“但每份报纸上,得印明白:天下第一庄报坊刊印。底下加一行小字:知情识势,利国利民。”
周管事懂了:“东家是要借这事,把咱们报坊的名声打出去?”
“对。”陈寒点头,“但不止为名声。我要让应天府的人,都知道北边发生了什么,都知道该怎么想。”
事情定下了。
周管事和罗贯中去准备刊印。
徐妙云告辞离开,临走前,她回头看了陈寒一眼。
……
两日后,清晨。
中书省衙署外的廊庑下,新贴出了告示。
有兵部的大印,是正式的塘报摘要。
很快,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京城。
“兵部塘报:北元游骑寇边,掠村堡十二,军民死伤一千七百余……”
具体的数目,官方的定性,让之前市井间的传闻瞬间被坐实,并放大了无数倍。
承天门外,上朝的官员驻足观看,面色凝重。
散朝的官吏摇头叹息,将消息带回各自衙门。
街市上,识字的人大声念诵,围观百姓群情激愤,骂声、哭声、议论声沸反盈天。
国子监的监生们更是炸了锅,聚在监内各处,争相传阅抄录的塘报内容,人人面红耳赤,愤慨激昂。
天下第一庄内,周管事几乎是跑着将抄录的塘报送到了陈寒面前。
“东家!塘报贴出来了!和咱们之前知道的……大差不差!”他气喘吁吁,脸上既有悲愤,也有一种等待已久的激动。
陈寒迅速扫了一遍,重点看了那几个数字和“屠掠”、“死伤枕藉”等字眼。
他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神色,只有一片沉静。
“把咱们那篇文章拿出来。”他吩咐苏瑾,“把塘报里的关键信息填进去,开头就写‘兵部塘报载’。”
他又看向周管事:“老周,立刻准备开印。这期报纸,头版上半部分,原文照登塘报摘要,下半部分,就发我这篇《北疆血泪》。标题要醒目,字号加大。”
“印多少?”周管事摩拳擦掌。
“加印。”陈寒斩钉截铁,“先印三千份。国子监、各衙门附近、主要街口、酒楼茶肆,多派人手,分送出去。”
“告诉伙计,咱们这是响应朝廷明示天下之举,替朝廷向百姓讲明白,咱们悲痛之后,该干什么,该怎么干!”
“明白!”周管事高声应道,转身就跑。
陈寒又对闻讯赶来的罗贯中道:“罗先生,劳您看看最终稿,把把关。咱们这次,要借朝廷的东风,把这把火烧旺。”
罗贯中接过添补了具体信息的文章,快速浏览,抚须颔首:“好!有兵部塘报在前,此文便是顺水推舟,激浊扬清,立于不败之地。陈掌柜此举,深合时宜!”
报坊内。
周管事带着十几个伙计,连夜赶印。
三千份报纸,一份份从印板上揭下来,墨迹未干,带着浓浓的墨香。
三千份报纸,一份份从印板上揭下来,墨迹未干,带着浓浓的墨香。
头版上,两行大字醒目:
“北元骑兵越边屠村,十二堡一千七百余同胞罹难”
“天下第一庄主陈寒撰文:以此血泪,醒我民族之魂!”
底下是详细消息和陈寒那篇文章。
周管事拿起一份,仔细看了看,点头。
“装车。”
伙计们把报纸搬上车,用油布盖好。
“按东家吩咐,”周管事对领队的伙计说,“国子监门口留五百份,承天门外留五百份,三山街、大中桥、夫子庙,各主要街市,都分送到位。”
“记住,白送。但送的时候要说清楚,这是天下第一庄报坊的报纸,让大家看看北边发生了什么。”
伙计们应下,推着车走了。
天色渐渐亮起来。
寅时三刻,国子监门口。
两个伙计拉着一车报纸,在监生们晨起入监的必经之路上摆开。
“送报纸!送报纸!”
“北边最新消息!北元屠村,死伤一千七百余人!”
“天下第一庄陈爵爷亲撰文章,唤醒民气!”
一个穿着蓝衫的年轻监生走过来。
“给我一份。”
伙计递给他一份。
监生接过,就着晨光看。
头版那醒目的标题和转载的官方塘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人们怀着沉重悲愤的心情读完上半部分,再看到下半部分那篇《北疆血泪》时,情绪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和升华的通道。
文章没有停留在痛哭怒骂,而是将悲痛化为力量,将仇恨引向实干,将朝廷公示塘报的举动解读为对天下臣民的信任与号召,呼吁四民各尽其力,雪耻自强。
接着往下看。
越看,脸色越白。
看到最后,他手开始抖。
“chusheng……”他喃喃道,声音发颤,“这帮chusheng……”
旁边有同窗凑过来:“李兄,怎么了?”
那李姓监生猛地抬起头,把报纸塞给同窗:“你看!你看看!”
同窗接过,看了几眼,也僵住了。
“这……这是真的?”
“白纸黑字,还能有假?”李监生声音提高,“一千七百多人!十二个村堡!连孩子都不放过!”
他的声音引来了更多人。
监生们围过来,你一份我一份,接过报纸看。
晨光里,国子监门口渐渐聚集起人群。
起初只是低声议论,后来声音越来越大。
“岂有此理!”
“北元狗贼,安敢如此!”
“欺我大明无人乎?!”
愤怒的情绪像野火一样烧起来。
一个年纪稍长的监生站上台阶,举起报纸。
“诸位同窗!诸位同窗!”
人群安静下来,看向他。
那监生脸色涨红,声音激动:“这报纸上写的,大家都看到了!”
“北元残部,屠我村堡十二,杀我同胞一千七百余人!”
“此非战事,乃屠戮!乃对我大明子民的肆意虐杀!”
他抖了抖报纸,声音更响。
“报纸上还有陈爵爷的文章,说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