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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帷小轿缓缓驶离常府街。
徐达站在门口,看着轿子消失在巷口,长长松了口气。
谢氏挽住他的胳膊,轻声道:“总算……了了一桩心事。”
徐达点头,转身回府。
正厅里,徐妙云还站着,手里绞着帕子。
徐达看她一眼,“妙云,你怎么想?”
徐妙云抬起头,眼神清澈,“爹,女儿听爹娘的。”
谢氏拉她坐下,叹道:“其实娘早就看出来了,你对燕王殿下没那份心思。只是这婚事是陛下定的,咱们不敢说。”
徐妙云轻声道:“燕王殿下志在四方,是好事。女儿配不上他。”
“胡说。”徐达板起脸,“我徐达的女儿,配得上天下任何男儿。只是……确实不合适。”
他顿了顿,又道:“陈寒那小子,你觉着怎么样?”
徐妙云脸又红了。
“陈爵爷……人很聪明,待人也好。苏瑾姐姐跟着他,日子过得舒心。”
谢氏和徐达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就是有意了。”谢氏拍拍女儿的手,“不急,等你爹背上的疮治好了,咱们再慢慢议。”
徐妙云点头,心里却有些乱。
她确实对陈寒有好感。
那人看似混不吝,实则心思通透,做事有章法。在他身边,总能听到些不一样的见解,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比在深闺里绣花弹琴,有意思得多。
可她也知道,自己身份特殊。
徐家的女儿,婚姻从来不只是自己的事。
……
马皇后的轿子回了宫,径直往乾清宫去。
朱元璋正在批奏折,见她进来,抬头问:“怎么样?”
“说通了。”马皇后在他对面坐下,宫女端上热茶,“徐家没意见,说婚事退掉也好。”
朱元璋放下朱笔,“徐达没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马皇后轻声道,“天德是明白人,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再说……”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朱元璋知道她想说什么。
谢氏。
徐达的夫人谢氏,她的父亲谢再兴,是朱元璋心里的一根刺。
当年谢再兴镇守诸暨,以少胜多击退张士诚十万大军,何等风光。
朱元璋为了拉拢他,把谢再兴的长女许配给侄子朱文正,又把次女谢氏许配给徐达。
可后来呢?
朱元璋猜忌日重,杀了谢再兴两个心腹,还把人头挂在府门口羞辱。
最后派亲信接管兵权,彻底架空了谢再兴。
谢再兴忍无可忍,叛投了张士诚,结果兵败被杀,谢家男丁几乎被屠尽,只剩谢氏和她姐姐两个人。
她姐姐嫁给朱文正后,日子也没好过。
朱文正镇守洪都立了大功,却因为封赏的事不满,又受了岳父叛投的牵连,最后也想投靠张士诚,事情败露后被软禁至死。
朱文正的儿子朱守谦,被封为靖江王,可这一脉,始终是朱元璋心里的刺。
徐家、谢家、靖江王一脉,早就缠在了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些事,朱元璋从没明说,但徐达心里清楚。
所以徐达在朝中一向低调,从不争功,从不揽权。该打仗时打仗,该交权时交权。
所以徐达在朝中一向低调,从不争功,从不揽权。该打仗时打仗,该交权时交权。
他能不被猜忌,除了本身忠谨,更因为知道分寸。
知道陛下心里那些刺,不能碰。
马皇后叹口气,“天德这些年,不容易。”
朱元璋沉默片刻,道:“朕知道。”
所以他一直厚待徐达。给最高的爵位,给最厚的赏赐,把徐妙云接进宫当女儿养。
可有些事,不是赏赐就能抹平的。
“陈寒和妙云的事,先别急。”朱元璋转开话题,“等老四的退婚奏疏递上来,朝中议论过了,再慢慢议。”
马皇后点头,“好。”
……
徐府,后院书房。
徐达和谢氏对坐,桌上摆着两杯茶,已经凉了。
谢氏看着丈夫,轻声道:“老爷,皇后娘娘今天来,真是为了退婚?”
徐达点头,“是。也不全是。”
“什么意思?”
“陛下是在试探。”徐达缓缓道,“试探咱们徐家,是不是还记着旧事。”
谢氏脸色微白。
徐达握住她的手,“别怕。陛下若真猜忌,就不会让皇后来。让皇后来,是给咱们面子,也是给台阶。”
他无奈叹了口气,继续道:“谢家的事,是陛下的心病。可这些年,陛下对咱们徐家不薄。妙云养在宫里,待遇比公主不差。我每次出征,陛下都亲自送行。这些恩典,我都记着。”
谢氏眼眶红了,“爹他……当年也是被逼的。”
“我知道。”徐达叹气,“可陛下不知道,或者说不愿知道。在他眼里,叛投就是叛投,没有理由。”
他拍了拍妻子的手,“所以咱们更要谨慎。妙云的婚事,陛下让缓,咱们就缓。陛下让退,咱们就退。一切听陛下的,绝不会错。”
谢氏点头,擦擦眼泪。
“那妙云和陈寒的事……?”
“不急。”徐达道,“陈寒那小子,我看着不错。聪明,踏实,对瑾儿也好。若妙云真喜欢,往后可以议。但现在不行,得等风头过了。”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陛下正要用陈寒推行新政,这时候咱们不能往上凑。等新政推行开了,朝局稳了,再说不迟。”
谢氏明白丈夫的意思。
徐家现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
与此同时,天下第一庄后院里,陈寒正盯着几个伙计搬东西。
伙计们小心翼翼地抬着木箱,往新买的庄子运。
黄酉拿着账本在一旁记数,一边记一边问:“掌柜的,这新庄子买下来,连地带房舍一共八百两,是不是贵了点?”
陈寒摆手,“不贵。那庄子离应天府三十里,靠着官道,交通方便。地方又大,足足五十亩地,够咱们建工坊了。”
“可五十亩荒地,开出来也得花不少钱。”
“开荒的钱,从琉璃厂的利润里出。”陈寒道,“等琉璃镜做出来,一面卖十两银子,开荒这点钱算什么。”
黄酉咂舌,“十两?有人买吗?”
“怎么没有?”陈寒笑,“那些勋贵富商,讲究的就是个面子。铜镜模糊,琉璃镜清楚,照得人眉清目秀,十两银子他们抢着要。”
正说着,苏瑾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件棉袍。
“夫君,试试这件。天冷了,得加衣裳。”
陈寒接过穿上,大小正合适,“手艺见长啊。”
苏瑾抿嘴笑,“跟庄子里的绣娘学的。她们说,男人出门在外,衣裳得厚实,针脚得密,才挡风。”
陈寒拉着苏瑾在廊下坐下。
“对了,”苏瑾想起什么,“魏小姐今日没来报坊,说是家里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