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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寒点头:“对啊,这就是疏人欲。人想打扮得漂亮,想有面子,这是人欲。堵不住,灭不掉,那就疏。给他们镜子,让他们打扮,让他们攀比。他们满足了人欲,钱也流动起来了,市面也活了,朝廷税也收了。一举多得。”
刘伯温长叹一声:“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明湛小友,你这‘疏’字,真是用活了。”
徐达笑道:“要我说,明湛你就该去户部当官。你这脑子,管钱粮肯定行。”
陈寒赶紧摆手:“可别,魏老哥,我就适合做买卖。当官那套,我玩不转。”
朱元璋没说话。
他看着陈寒,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通政司成了,镜子也成了。
陈寒说的那些话,一句句都在应验。
存天理,疏人欲。
分权制衡。
以奢带俭。
这些道理,朝中那些读书人未必不懂,但他们说不透,更做不来。
陈寒却能说得透,还能做得成。
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朱元璋忽然问:“明湛,镜子这买卖,你打算做多久?”
陈寒想了想:“至少做两三年。等应天府的勋贵富商家里都有了,就往南推,苏州、杭州、扬州,这些地方有钱人多,市场大。等南边也饱和了,再往北推。”
“不怕别人仿造?”
“怕什么。”陈寒笑,“仿造也得有技术。我那镀银的方子,他们一时半会破解不了。就算破解了,我也早有准备。”
“什么准备?”
“升级换代啊。”陈寒说得轻松,“他们刚仿出普通的镜子,我就推出带雕花的、镶宝石的、能折叠的、能随身带的。他们永远慢我一步,就只能跟在我屁股后面吃灰。”
朱元璋笑了:“你这脑子,确实好使。”
陈寒嘿嘿笑:“混口饭吃。”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色渐晚。
朱元璋起身:“行了,我们该走了。明湛,你那玉牌收好,别到处显摆,但也别藏着。该用的时候就用,明白吗?”
陈寒点头:“明白。”
马皇后拉着陈寒的手:“孩子,好生照顾自己,别太累。有空了,来家里坐坐,干娘给你炖汤喝。”
“哎,一定去。”
徐妙云走到陈寒面前,轻声说:“陈……明湛,报坊那边新收了几篇稿子,关于海贸的,写得不错。你若有空,去看看?”
陈寒点头:“好,我明天就去。”
徐妙云脸微红,转身上了马车。
……
翌日,陈寒去了报坊。
徐妙云已经在里头了,正伏案校稿。
见陈寒进来,她起身:“明湛。”
陈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
“嗯!这么称呼就舒服多了,天天爵爷爵爷的,生疏。”
徐妙云抿嘴笑:“好。明湛,这是那几篇关于海贸的稿子,你看看。”
陈寒接过稿子,坐下细看。
是三篇稿子,都是福建、浙江的读书人写的,说开海贸能富民强国,列举前朝的例子,写得有理有据。
“写得不错。”陈寒看完后道,“登吧,放在三版,别太显眼。现在朝廷还没定论,咱们先造造势,但别太激进。”
徐妙云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你那‘存天理,疏人欲’六个字,如今在朝中流传很广。不少官员都在议论,说这话深得治国精髓。”
陈寒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他们爱议论就议论吧。”
徐妙云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却更担忧。
树大招风。
陈寒如今风头太盛,镜子买卖红火,建被皇帝采纳,还得御赐嘉勉。
陈寒如今风头太盛,镜子买卖红火,建被皇帝采纳,还得御赐嘉勉。
这固然是荣耀,但也容易招人眼红。
胡惟庸现在安静,可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徐妙云想提醒,又不知该怎么说。
陈寒看她神色,笑道:“魏小姐,别担心。我心里有数。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清楚。”
徐妙云点头:“那就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报坊的事,陈寒便起身走了。
他回到后院,黄酉正等着。
“掌柜的,镜子工坊那边,这个月又接了五十面定制单子。都是全身镜,要求镶宝石、雕花,价钱开到一百两一面。”
陈寒挑眉:“一百两?谁这么阔气?”
“永嘉侯朱亮祖家订了四面,说是给夫人和三个女儿。魏国公家订了五面,曹国公家也订了两面。还有几家富商,都是大手笔。”
陈寒笑了:“看来镜子这买卖,是真火了。”
黄酉点头:“火得很。如今应天府里,没面天下第一庄的镜子,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勋贵富商。”
“工坊产量跟得上吗?”
“有点吃力。”黄酉道,“镀银的工序只有您教的那几个老师傅能做,一天最多镀十面。现在订单排到三个月后了。”
陈寒想了想:“那就限购。每月只接三十单,价钱再提一成。物以稀为贵,越难买,他们越想要。”
黄酉记下:“明白。”
“噢,对了,掌柜的,还有件事。”黄酉道。
“什么?”
黄酉道:“镜套、绒布那些周边的,咱们要不要也做。找几家合作的绸缎庄、绣坊,统一打‘黄记’的牌子,质量要把关,价钱定高些。赚了钱,分他们三成。”
陈寒想了想摇头,“术业有专攻,咱们把镜子做好就行,总得给人留点边角料,一口吃不成大胖子。”
黄酉点点头,“还是掌柜的您有大格局。”
“去吧!”
“是。”
黄酉退下后,陈寒坐在椅子上,盘算着。
镜子这买卖,至少还能火两三年。
毕竟镜子不是快消品,很快就会饱和,所以玻璃器皿也该跟上了。
酒杯、茶具、花瓶、摆件,这些东西,比镜子更显档次。
一套玻璃茶具,做得精致点,卖个几十两,那些勋贵富商肯定抢。
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是快销品,换得快。
还有玻璃窗,现在只是应天府有些富户装,等名气打出去了,江南那些大户肯定也要装。
这市场,大得很。
陈寒越想越兴奋,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规划接下来的买卖。
……
四月初,通政司运转满一个月。
朱元璋在乾清宫翻看通政司送来的奏章摘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有光。
这一个月,奏章直通御前,少了中书省那道手,果然顺畅许多。
该急办的急办,该缓议的缓议,该驳斥的驳斥。
效率高了,也少了被篡改、隐匿的可能。
毛骧站在下首,低声汇报:“上位,胡相这一个月,每日按时到中书省值房,批阅刑部、工部的寻常卷宗,其他事一概不问。他门下那些官员,也都安静得很。”
朱元璋点头:“他在等。”
“等什么?”
“等朕犯错,或者等朝局有变。”朱元璋淡淡道,“陈寒那小子说得对,胡惟庸在忍,以退为进。”
毛骧迟疑:“那咱们……”
“不急。”朱元璋放下奏章,“行省改制才开了个头,浙江完了,还有江西、湖广、福建……这么多行省,一个一个改,得好几年。朕有的是时间跟他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头春光正好,院子里的海棠开得热闹。
“毛骧,你说陈寒那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