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一点头,没再多说。
他走出土围子,往北边看。
北边是草原,一望无际。
几个月前,这片地方还是荒滩,风一吹,黄沙漫天。
如今成了集市,人声鼎沸。
更远处,有几个鞑子牧民骑着马,在边界巡逻。
那是巴特尔、苏赫他们组织的联合巡逻队,三十几个部落凑了八百骑,分班巡逻,维护商道。
谁要是敢来捣乱,他们就打谁。
为了啥?
就为了这集市能一直开下去。
他们能一直用骨头换茶砖,换铁锅,过安稳日子。
甲一看了半晌,转身回了土围子。
该写密报了。
……
天下第一庄,未时。
陈寒送走沈员外,回到后院。
沈员外谈的是扬州府代理的事。
他想在扬州开分号,卖镜子,卖玻璃窗,但需要个本地合伙人。
陈寒给他指了条路,让他在资讯大厅贴消息,写明要求,自然有人找上门。
沈员外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寒走到土豆田边,黄酉正在指挥庄户喷药。
“掌柜的,喷完了。”黄酉道,“明天再喷一天,虫子应该就控制住了。”
陈寒点头,蹲下身,又拨开一株苗的土。
薯块又大了些,有拇指粗了。
“再有一个月,该现蕾了。”
“是。”黄酉也蹲下,“现蕾前得追一次肥,骨粉和草木灰各半。”
“是。”黄酉也蹲下,“现蕾前得追一次肥,骨粉和草木灰各半。”
陈寒嗯了一声,站起来。
“农技学堂那边,今天谁上课?”
“王老伯。讲怎么选种,下午带学生下地,认苗子。”
“走,看看去。”
两人往庄子西边走。
农技学堂在二里外,是个三进的小院。
前厅是讲堂,摆着二十张桌椅。后院里有两亩菜地,种着各种庄稼,用来实践。
陈寒和黄酉走到院子外头,就听见里头传来声音。
“……选种不是光挑个头大的。得看苗期长势,看叶子颜色,看茎秆粗细。一株苗,从出苗到收成,得盯全程。”
是王老伯的声音。
陈寒从窗户往里看。
二十个半大小子坐在椅子上,听得认真。
王老伯站在前头,手里拿着几株苗,正在比划。
“这株,叶子墨绿,茎秆粗,是好苗。这株,叶子发黄,茎秆细,不行。”
小子们伸长脖子看,有的还拿小本子记。
陈寒笑了笑,没进去打扰。
他转身往后院走。
后院菜地里,种着土豆、豆子、白菜。
每样一小垄,标着木牌。
李老伯正在地里忙活,见陈寒过来,直起身。
“陈掌柜。”
“李老伯,忙着呢?”陈寒走过去。
“给学生准备下午要看的苗。这块地种了十样庄稼,每样长势不一样,让学生们认认。”
陈寒点头,蹲下身看。
土豆苗绿油油的,豆子开了花,白菜卷了心。
“长得不错。”陈寒说。
“下了地力宝的。每亩下了二百斤,苗就是壮实。”李老伯在边上回道。
陈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些学生,学得怎么样?”
“肯学。”李老伯说,“都是庄户人家孩子,知道种地不容易,学得用心。有几个脑子灵光的,一点就通。”
陈寒点头。
这学堂,办得值。
花了几百两银子,请了先生,管了吃住,教出来的人,往后都是种子。
一个教十个,十个教百个。
慢慢传开,大明的农事,就能进步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也是好的。
正说着,前厅下学了。
小子们涌出来,见到陈寒,都站住,规规矩矩行礼。
“陈掌柜。”
陈寒摆手:“该干啥干啥去。下午下地,好好学。”
小子们应下,跟着李老伯往后院走。
陈寒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
“掌柜的,京城来信了。”黄酉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封信。
陈寒接过,拆开看。
是朱元璋写的。
信里说,他的庄子一百亩土豆长势良好,蚜虫控制住了,地力也足。
农技学堂的事,朝廷已经知道了,户部有意在各地推广,让陈寒拟个章程。
陈寒看完,把信折好。
陈寒看完,把信折好。
“回信,说章程我过几天写。另外,边关互市税收上来了,朝廷要是愿意,可以拿这笔钱,在边关也办农技学堂。教边关百姓种地,用肥,防虫。”
黄酉记下:“还有呢?”
陈寒想了想。
“告诉老黄,药材板块开了,头一批三种。要是做得好,往后四川、云南的药材也能进来。让他帮忙牵线,看宫里需不需要好药,价钱可以优惠。”
黄酉点头,转身去写信。
陈寒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偏西了。
又是充实的一天。
……
杀胡口,酉时。
日头西斜,集市的喧嚣渐渐平息。
卖吃食的摊子开始收摊,说书的棚子散了场,工坊也下工了。
百姓们提着买的东西,三三两两往家走。
鞑子牧民牵着马,马上驮着换来的茶砖、粗布,脸上带着笑。
税课局的吏员正在盘点今天的税收,铜钱、碎银,堆了半桌子。
甲一坐在货棚里,面前摊着账本。
甲三在旁边打算盘,噼里啪啦响。
“今天收骨头八万五千斤,出茶砖一百零五斤,粗布三十二匹,铁锅六口。”
“蜂窝石炭卖出六千块,收入三十两。”
“地力宝卖出一万二千斤,收入二十四两。”
“税课局收税十六两,咱们分三成,四两八钱。”
甲三报一项,甲一记一项。
算完,甲三抬头:“今天纯利,大概五十二两。”
甲一点头,合上账本。
一个月一千五百两,差不多。
他站起来,走出货棚。
夕阳把土围子染成金黄。
远处,几个鞑子牧民还在边界巡逻,骑马的身影拉得老长。
更远处,草原深处,炊烟袅袅升起。
那些帐篷里,今晚该煮茶了吧?
用新换的铁锅,掰一块茶砖,扔进锅里,加水,煮开了,倒进皮囊,再加点奶疙瘩。
热腾腾的,香喷喷的。
喝了这样的茶,谁还想打仗?
甲一笑了笑,转身回了货棚。
该写密报了。
告诉陈掌柜,告诉陛下,杀胡口这边,一切都好。
生意红火,百姓安乐,边关安宁。
哦,对了。
还得说一句,那些鞑子牧民,如今不光不抢掠了,还帮着维护商道。
这世道,真是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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