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长吴国强正对着一壶浓茶吞云吐雾,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
“进。”
周秉衡推门进来,立正敬礼。
吴国强摆摆手,示意他坐。
周秉衡没坐。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干部考察表,双手平放到吴国强面前的办公桌上。
表格原封不动,一个字没填。
吴国强的茶杯举到嘴边,停在半空。
“周秉衡,你什么意思?”
“报告师长,这份表,我不能填。”
“哐当!”
茶杯重重砸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得吴国强手背一红,他却浑然不觉,一双利眼死死盯着周秉衡。
“不能填?军区首长点名表扬,政治部副主任亲自打的招呼,我吴国强给你签的字……你现在跟我说你不能填?”
周秉衡站得笔直,语气平稳。
“师长,团里正处于军垦田建设关键期,三百亩试验田开春就要下种。”
“物资互通机制刚跟海岛对接上,一个环节都不能错。”
“陆教授的农业顾问身份刚落定,裁缝组也才组建。”
“这个节骨眼上换人衔接,至少耽误半年。”
吴国强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狠吸了一口。
“还有呢?”
“我二十八,资历太浅。师政治部主任这个位置,秦副师长手底下那个老陈干了二十年政工,比我合适。”
“放屁。”
吴国强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烟灰掉了一桌。
“老陈要是行,我用得着把表给你?暴风雪那天你拿军衔赌外围三个哨所撤回来,两百多条人命,你跟我说资历浅?”
周秉衡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只是语气放得更和缓了半分。
“师长,功劳是勘探队的,也是跟我上山的弟兄和巴图大叔的。我做的,换任何一个政委在这个位置上,都会做。”
吴国强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胸膛起伏,叼着烟半天没说出话。
他当了三十多年兵,头一回见着有人把一等功当擦脚布,踩完了还嫌碍事要扔掉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