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苏星眠同志在卫生队的出诊病历。”
“金雕右翅骨折,按伤禽救治流程处理,有赵大夫签字的手术记录。”
“兔狲和雪豹幼崽,是搜救途中发现的孤幼动物,有警卫员赵建军的执勤日志为证。”
三份材料,每一份都逻辑清晰,证据确凿。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保卫科长严东拿起那份匿名信,干咳一声。
“材料很完备,但这个山神娘娘的说法,影响不好……”
周秉衡抬眼看他,忽然笑了笑。
“严科长,咱们驻地周边的牧民,管解放军叫什么?”
严东一愣。
“叫……金珠玛米。”
“金珠玛米是什么意思?”
“菩萨兵。”
周秉衡身体微微前倾。
“菩萨,算不算封建迷信?”
严东的脸瞬间涨红,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秉衡没再看他,转向吴国强。
“师长,群众的语是朴素的,表达方式是直接的。”
“牧民管救了他全家性命的军医叫一声山神,跟老百姓管咱们叫菩萨兵,是一回事。”
他顿了一拍,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群众的感恩,话糙理不糙。”
“但如果有干部,听不懂群众的感恩,反而把这当成举报材料,扣上个人崇拜和封建迷信的帽子……”
周秉衡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那只能说明,这位同志,才是真正脱离了群众。”
吴国强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通讯员推门进来,表情为难。
“报告师长,门口来了几个牧民,说是要递感谢信,怎么都拦不住……”
周秉衡像是早就料到,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吹了吹热气。
“让他们进来。”
吴国强沉声道。
门一开,老巴图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穿着厚实皮袍的牧民。
张翠花站在最后面,看到周秉衡安稳坐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巴图手里捧着一封信,用最郑重的礼节双手呈上。
“首长,我们是阿拉善旗的。我们不会写汉字,这是找旗里的老师帮忙写的。”
吴国强接过来展开,信不长,字迹也歪扭,内容却掷地有声。
“解放军在暴风雪里救了我们全家五口人和社里一百七十多头羊。小苏大夫给我二叔治好了冻伤的脚。周政委买我们的羊,一分钱没少给,还说明年帮我们修羊圈。我们一辈子记着解放军的好。”
吴国强把信放下,重重吐出一口气,眼神凌厉。
“严东,这份匿名材料,我不管谁写的,从哪来的,给我往死里查!”
“是!师长!”
严东立刻起身立正,额角已经见了汗。
“师长,”
周秉衡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最后一个牛皮纸袋。
“还有一件事,我一并汇报。”
他将纸袋递过去。
“上个月牧民送羊,后勤开具的收据是十七只,但实际入库登记是二十只。”
“多出来的三只羊,钱既没有进部队的账,也没有退还给牧民。”
吴国强的脸,彻底黑了。
“经我初步核实,经手人是后勤处的副科长,孙德胜。”
周秉衡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此人近半年的票据流水,类似的出入,不止这一笔。”
他像是随口一提。
“我不确定这份匿名材料是否与此人有关,但举报信早不到晚不到,偏偏在我提交孙德胜问题报告的第二天就出现在意见箱里,时间点,很巧。”
吴国强啪地一声把牛皮纸袋拍在桌上,震得茶缸盖子都跳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严东。
“老李,你亲自盯,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