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年冬天,我在延安养伤,子弹卡在肩胛骨里拿不出来,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
他抬起头,看向周秉衡。
“我老伴翻了两座山,天黑路滑,膝盖都磕烂了。她进窑洞门,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你今天换药了没有?’”
“我跟她,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这话的分量,周秉衡接住了。
马长河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闲事。
“重情义的人,做事有底线。”
这不是夸奖,是判断。
一个在风浪里滚了几十年的老人,用一通他无意间听到的电话,给一个年轻人定了性。
你连自己媳妇都护成这样,就不会是那种为了一己之私,拿国家利益当筹码的人。
周秉衡没有客套,也没有谦虚。
“马老,关于秦振国,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这名字一出,马长河端着缸子的手顿住了。
周秉衡从内兜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秦老六六年被下放到红花农场,至今六年。前阵子我派人去看他,瘦得脱了相,要不是我爱人制的药丸吊着命,人早没了。”
“吕建章用他的名字做脏事,底下的兵看见老首长的面子,从不核实。走私通道的军需物资,就是这么流出去的。”
周秉衡把信封往前推了两寸。
“这是秦老六年间所有通信记录的调查结果,肖家查的。没有一封信是给吕建章的。六年,一封出格的信都没有。”
马长河的手搭在信封上,没打开。
“秦振国,是我一手从班长提上来的兵。”
他的声音忽然变沉。
“六六年有人捅他刀子,我……自身难保,没能护住他。”
他抬头盯住周秉雄,浑浊的老眼里翻过一层久违的锋利。
“职务的事,现在给他恢复是害他。但人,必须接回京城。安安稳稳养老,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动他!”
周秉衡从椅子上站起,对着马长河,郑重鞠了一躬。
“我替秦老,谢谢您。”
马长河摇了摇头,撑着桌面也站了起来。
“别谢我,谢你那个满山跑的媳妇儿。秦振国要真在牛棚里没了,这笔账,就成了死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