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或许看不出端倪,只会以为是两具干尸。
但在安槐和周鬼眼眼中,这根本就不是人。
“原来早就死了。”安槐淡淡道:“用傀儡术操控着尸体,再用障眼法盖住这片废墟,演了一出囚禁父兄的苦情戏给萧让看。”
“不止是傀儡术。”
周鬼眼走了过去,蹲下身,像拎一只破麻袋一样,单手拎起了“萧沙”的那具尸体。
他拿到眼前,端详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安槐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提着尸体的脚踝,轻轻地晃了晃。
就像是在……抖地毯上的灰。
“哗啦啦——”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尚有完整人形轮廓的怪物尸身,随着周鬼眼的晃动,竟迅速分崩离析,化作一捧又一捧干燥的黄沙,从衣袍的缝隙中,从干裂的皮肤下,从空洞的七窍里,不断地流泻而下。
不过片刻功夫,周鬼眼手中就只剩下一张空空如也的人皮,以及一具被黄沙蛀空的骨架。
他随手一丢,那人皮和骨架落在地上,也“砰”的一声,碎成了更细的沙尘。
风一吹,便散了。
仿佛这个人,从来就是由沙子堆砌而成。
周鬼眼拍了拍手上的沙土,站起身,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有没有想过,一片海,为什么会凭空消失?”
安槐一怔。
安槐摇了摇头。
周鬼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沙砾的寒风,刮得人耳膜生疼。
“它被吃了。”
“什么?”
“这里,原本是一片海。”周鬼眼抬脚,碾了碾脚下的黄沙,声音低沉而悠远:“现在,这里是一片沙。这说明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片一望无际的沙海废墟。
“说明,海被沙吞噬了。”
“现在。”周鬼眼的声音继续响起:“外面的人,想尽办法要找回这片海,要让它重现天日。你说,谁最不愿意?”
安槐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变的干涩。
“沙。”
周鬼眼赞许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
他弯下腰,抓起一把沙子,任其从指缝间流走。
“我们踏足这片土地的每一步,我们说的每一句话,我们所有的计划……恐怕,都没有任何秘密可。”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能看透这片大地的本质。
“因为在这里,沙,无处不在。”
安槐彻底呆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周鬼眼话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真正含义。
不是某个躲在暗处的术师。
不是某个邪恶的组织。
也不是什么魔怔了的蛮族后裔。
他们真正的敌人……
安槐一脸的呆滞,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那片无边无际、在月光下泛着死寂光芒的金色沙海。
周鬼眼的意思是……
这片沙漠,活了。
它有了自己的意识。
而现在,这个活着的、吞噬了一片海洋的庞然大物,正在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