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自水底深处传来,沉闷而扭曲,仿佛隔着厚重的棉被,却又清晰地刺入安槐的耳中。
水下,那些缠绕着孩子的黑色触手,齐根而断!
断口处,黑色的“血液”如浓墨般散开,又迅速被河水冲淡。
那水下的东西受了重创,再不敢停留,残余的触手猛地一缩,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惊恐,瞬间消失在了河底的黑暗之中。
几乎是同一时刻,正在水中挣扎的黎五和那个青年,都感觉身上一松。
那股将他们牢牢困住、拖拽他们的阴冷力量,消失了。
河水,又变回了普通的河水。
黎五虽惊不乱,抓住这个机会,一个猛子扎入水中,精准地捞住了正在下沉的孩子,双臂一振,抱着他破水而出,几个纵身便回到了岸边。
“咳咳……哇——”
孩子被救上岸,吐出几口河水,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我的儿啊!”
那妇人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又是亲又是摸,确认孩子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后,才“噗通”一声跪倒在黎五面前,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永世不忘!谢谢恩公……”
黎五连忙将人扶起:“快快请起,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一场惊魂,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落下了帷幕。
周围的百姓纷纷称赞黎五英勇,又感慨这孩子命大。
没有人知道,就在方才那电光火石之间,一条鲜活的生命,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被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喧嚣的人潮如退去的潮水,将河岸的狼藉与几分未散的惊魂留在了原地。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在千恩万谢之后,并未立刻离去。而是踉踉跄跄地走向了河岸一处偏僻的角落。
安槐的目光随着她移动,这才注意到,那角落里,竟还有一片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景象。
月光与残存的灯火下,几样简单的酒菜摆在湿漉漉的泥地上,冷的,也分不清是什么。
旁边插着几支劣质的线香,香头已经被河边的湿气打得半明半灭,青烟断断续续,像游魂般挣扎着,不肯散去。
这分明是个简陋至极的祭台。
而那孩子,方才就是从这祭台边上失足落水的。
除了那妇人,祭台前还跪着几个人,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正值壮年的汉子,一个个面如死灰,对着漆黑的河面,叩首不止,嘴里念念有词,神情是如出一辙的仓皇与绝望。
“儿啊,快,快给河神爷磕头!”
那妇人刚刚还满心后怕地安抚着孩子,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
她将怀里仍在瑟瑟发抖的孩子强行按在地上,让他面朝河水跪下。
“快求河神爷宽恕!是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那孩子本就受了天大的惊吓,此刻被母亲冰冷的手一按,又对着那吞噬过自己的黑暗河水,积攒的恐惧终于爆发。
“不!我不要!哇——”他嚎啕大哭,手脚并用地挣扎:“娘,我怕!水里有东西,有东西抓我!我不要拜它!”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河岸边显得格外刺耳。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颊,看着自己的母亲。
那妇人举着的手在颤抖,眼中瞬间涌出泪水,比孩子哭得更凶。
她一把将孩子死死搂进怀里,手掌却温柔地抚上他通红的脸颊,声音是碎裂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