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近在眼前,灯火煌煌。
门口侍立的内侍见了安槐,连忙躬身行礼。
“娘娘。”
安槐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听见里面传来激昂的议论声,并非靳朝一人。
她的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皇上,臣以为,南境水渠年久失修,若能在开春前加固拓宽,引雪山之水灌溉,至少可多开垦出良田万顷!届时,南境粮仓丰盈,亦可大大缓解朝廷军饷之压力!”
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听着像是户部尚书。
“王大人此甚是。”另一个更年轻的声音接道:“但南境地势复杂,山石坚硬,若要拓宽水渠,非同小可。所需人力物力,耗费巨大……”
靳朝的声音响起,沉稳而果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事关乎国计民生,再难也要办。朕要的不是一个勉强撑持的江山,而是一个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仓廪丰足的天下。诸位爱卿,与其在此争论耗费多寡,不如拿出个切实可行的章程来。如何调配人力,如何勘探地势,如何以最少的钱,办最大的事。这,才是朕想听的。”
书房内,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又爆发出更热烈的讨论声。
他们从水渠的走向,聊到雇佣民夫的工钱,从石料的采办,聊到沿途的补给。
每一个字,都关乎着千万黎民的生计。
那股热火朝天的劲头,透过厚重的门板,清晰地传到了安槐的耳中。
是啊,他是皇帝。
他的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天下。
安槐忽然就不急了。
靳朝既为天子,便要先为天下人。
她看了一眼手中温热的食盒,转身递给了门口值守的小太监。
“皇上正在忙,我就不进去了。”
安槐吩咐道:“这些是给皇上的宵夜,待会儿皇上若是得空,你记得呈上去。”
小太监连忙躬身接过:“是,奴才遵命。。”
安槐“嗯”了一声,不再多,转身回头。
***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也更冷。
那种阴寒之气,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风过回廊,卷起的不再是落叶,而是呜呜咽咽,如泣如诉的幽怨之声。
这皇宫,与其说是人间至尊之所,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数百年来,多少红颜枯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世不得超生。
他们的怨气,与这宫中的奢华、权欲、阴谋交织在一起,沉淀发酵,最终变成了这副模样。
安槐停下脚步,立于御花园的一角。
她忽然觉得,这样不好。
阴气过盛,阳气衰微,长久下去,对住在这里的活人,没有半点好处。
轻则心神不宁,噩梦连连,重则气运衰败,百病缠身。
靳朝是真龙天子,龙气护体,寻常小鬼自然近不得身。
可这宫里,还有那么多的宫人、内侍、嫔妃……他们都是凡人。
普渡众生这种伟大的事,轮不到她来做。
但既然今夜无事,靳朝那边一时半会儿也忙不完,自己闲着也是闲着……
顺手超度几个,安抚一番,也算是为自己积点阴德。
主意已定,安槐便不再犹豫。
她走到花园中心一处空旷的草地上,这里远离主路,平日里罕有人至。
只见她手一翻,宽大的袖袍中滑出一个巴掌大小、古朴雅致的青铜香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