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还穿着朝服,墨色的龙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倦色,显然是刚从御书房议事归来。
“怎么还没睡?”
他走过来,自然地从身后环住安槐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声音因疲惫而显得有些沙哑。
安槐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以及属于他独有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等你。”
靳朝轻笑一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像一只寻求慰藉的大型犬。
“南境水渠的图纸出了些纰漏,和工部那几个老家伙多争论了一会儿。”他闭着眼,在她颈边蹭了蹭:“一群老顽固,跟他们说话,比在战场上砍杀一天还累。”
安槐能感觉到他的疲惫,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心力交瘁的累。
她原本想将“七殇锁魂阵”的事和盘托出,但话到嘴边,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又咽了回去。
这些神神鬼鬼的腌臜事,就没必要再拿去烦他了。
她能处理。
“朝。”安槐转过身,捧起他的脸:“我最近心里总有些不安,睡不踏实。”
靳朝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烛火和她的倒影,他握住她的手:“做噩梦了?要不要让太医来瞧瞧?”
“不用。”安槐摇摇头:“你明日上朝,让红莲和白寒铁跟着你吧。他们在你身边,我能安心些。”
靳朝身边的侍卫,只能对付刺客。
对付妖魔鬼怪,还得红莲和白寒铁。
靳朝闻,有些失笑。
他身边高手如云,自己也武功高强,还得再要人保护?
但他看着安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认真,心头一软,所有的反驳都化作了纵容。
“好,都依你。”
“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温暖的被褥隔绝了外界的寒冷,靳朝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
安槐侧躺着,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侧脸。
谁也别想搅了我的安稳日子,谁都不行!
***
第二日,天还未亮,靳朝便起身去上早朝。
与往日不同,他的身后,除了常随的禁军统领,还跟了一左一右两个“门神”。
好在他们也常在宫里走动,大家都眼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皇帝嘛,身边跟谁都正常。
而安槐,则在靳朝走后,立刻开始了她的“找茬”行动。
她没有亲自出马,而是将几个亲信叫来。
“从今日起,你们什么都不用干。”安槐说:“就去宫里各处听,听八卦,听闲话。”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啊?
安槐放下茶碗,声音清冷:“去听听,哪个宫的宫女最近突然爱哭了,哪个院的太监最近脾气变爆了,哪个主子突然有了什么奇怪的癖好……但凡是与往日性情、举止有巨大差异的,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职位高低,都给我一一记下,回来禀报。”
她给了他们一个明确的方向:“重点关注那些……情绪波动得最离谱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