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华灯初上。
烟雨楼,这座矗立于京城最繁华地段的销金窟,此刻正被一层暧昧绮丽的光晕笼罩。
楼外车水马龙,非富即贵;楼内暖香浮动,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混杂着男人的高谈阔论与女子的莺声燕语,交织成一曲靡丽又风雅的乐章。
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在老鸨殷勤的谄笑中,略显局促地踏入了这片温柔乡。
正是奉命行事的团子。
他此刻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小公子。
眼神清澈又带着几分好奇,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与此地格格不入的生涩,仿佛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浑身上下都写着“人傻钱多速来”六个大字。
“哎哟,这位公子瞧着面生得很呐!快请进,快请进!”
老鸨一双利眼早就将团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见他衣料华贵,腰间还挂着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脸上的笑容更是堆成了一朵菊花。
团子挺了挺小胸脯,努力学着那些话本里纨绔子弟的模样,捏着嗓子,力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又狂又傲。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最好的酒,都给小爷我上来!钱,不是问题!”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那声音,清脆悦耳,比楼里的丝竹声还好听。
老鸨的眼睛都直了,连忙哈着腰将银袋子收好:“公子爷您真是爽快人!来人啊,好好伺候公子!”
很快,酒菜流水般地送了上来,一位身段婀娜、眉眼含愁的绝色女子抱着琵琶款款而来。
团子坐在主位上,学着旁人豪饮的样子,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
其实那些酒水穿过他的身体,都化作了虚无,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咂咂嘴,脸上泛起“醉意”的红晕。
他一边听着月姬弹奏着哀婉的曲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整个大堂。
这里的欲望太浓了。
有的人盯着姑娘的眼神,是赤裸裸的色欲;
有的人高谈阔论,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功名欲;
有的人一掷千金,只为在文人墨客间争一个“风雅”的名头,是为好胜欲。
痴念,贪念,怨念……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让周鬼眼所说的“饕餮盛宴”变得无比具象。
团子一边演着一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纨绔,一边暗中催动安槐教他的法门,将自己至纯的魂力,如一滴墨落入清水般,悄无声息地散开。
这股纯净的气息,对于以痴念为食的“雀阴”来说,就像是沙漠中的一泓清泉,是无法抗拒的顶级诱惑。
他能感觉到,暗处,有一双眼睛盯上了他。
那道目光,阴冷、贪婪,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玩味。
来了。
团子心中一凛,脸上的表情却更加放浪形骸。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月姬,大着舌头喊道:“没意思,没意思!这曲子听得小爷心烦!今晚,这楼里所有的开销,小爷我全包了!都给小爷我喝!喝尽兴了!”
此一出,满堂喝彩。众人纷纷上前敬酒,称赞这位小公子豪气干云。
团子来者不拒,酒到“口”干,很快就“醉”得东倒西歪,一双清澈的眼睛也变得迷离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推开要来搀扶的龟公,含糊不清地说道:“不行了……小爷要去……去更衣……”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