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没理会他的哭诉,只是平静的下达了命令。
“钱大人,你立刻安排人手,将这西院所有的书,挑拣一番。”
钱祭酒一愣:“如何挑拣?”
安槐说:“凡是孤本、善本、前朝大家的手稿真迹,全部拣选出来,立刻封存,转移到东院去。”
钱祭酒闻,稍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可以,这个好办。”
估计白大人是怕再有什么情况,毁了这些孤本。
然而,安槐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遭雷击。
“剩下的,一概不论,全部搬到院外的空地上。”安槐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一把火,烧了。”
“什么?!”
钱祭酒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他身后的几位博士更是惊得面无人色,仿佛听到了什么世间最骇人听闻之事。
“烧……烧书?!”钱祭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白大人,您……您可知您在说什么?这……这可是数万卷典籍啊!是文人的心血,是国家的根基!自古以来,只有那暴秦才行此等焚书之举,我等读书人,怎能……”
“钱大人。”安槐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我问你,是这些书重要,还是书院里数百名生员的性命重要?”
钱祭酒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满院书册,便是厉鬼的源泉。”
“你们日日诵读的圣贤文章,他胸中郁结的浩然之气,死后与怨气相合,成了最凶厉的毒药。今日不烧,他吸纳的书中精气越多,今夜便会越强。”
她环视一周,看着那些脸色煞白的读书人。
“届时,他若冲出这西院,第一个遭殃的,便是你们这些日日与书为伴的生员。到那时,死的是一个人,还是一百个人,就未可知了。”
“我是在救你们的命。”
安槐最后总结。
钱祭酒和一众博士面面相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们是读书人,爱书如命,焚书的罪名,他们担不起,也不愿担。
可安槐的话,又像一柄重锤,敲在他们心上。
人命关天。
更何况,这位白大人是皇帝的亲信。
皇帝下过圣旨,白大人吩咐,如有帝临。
最终,钱祭酒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听……听白大人的。”
命令一下,书院的仆役们便在博士们含泪的注视下,开始动手搬书。
那场面,颇为壮观。
一捆捆,一车车的书册被运出西院,堆积在院外的空地上,很快便垒成了一座小山。
钱祭酒和几位老博士站在一旁,老泪纵横,捶胸顿足,嘴里念叨着“罪过,罪过”,仿佛被割了心头肉一般。
安槐负手立于一旁,神情冷漠,仿佛眼前燃烧的不是文脉典籍,只是一堆寻常的柴火。
她亲眼看着仆役将火把扔上书堆。
“轰——”
火舌瞬间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纸张。
墨香混杂着焦糊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无数墨色的字迹在火焰中扭曲、蜷缩,最终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冲天的火光,映着安槐清冷的脸,她眼中没有半分动容。
直到那座书山烧得差不多了,她才转身,对红莲道:“走吧,回宫。”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