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非但没躲,反而觉得七哥深谋远虑,自己又蹲在炭盆边补了两把灰,把鼻梁和脑门涂得乌漆嘛黑,只留下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滴溜溜地转。
这下好了,原本俊俏的两个小王爷,彻底变成了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逃荒难民,亲娘来了都认不出。
杭玉堂在旁边憋笑憋得老脸通红,差点背过气去。
安槐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靳朝满意地挥了挥手:“行了,去吧。黎四黎五会在暗处跟着,等把那东西引出来,你们只管抱头往外跑,剩下的交给我们。”
“臣弟告退!”
两位抹了黑灰的王爷拱了拱手,一人拎着一把破菜刀,垂头丧气、却又步伐矫健地迈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西六宫北侧那片荒凉死寂的废苑外,突然响起了“当、当、当”的敲击声。
紧接着,两道憋足了劲儿、带着点破音的洪亮嗓门,划破了皇宫寂静的夜空——
“天降神兵——举世无双——!”
“唯有我手里这把绝世破菜刀——才配得上天下第一的名号——!”
“那个什么狗屁横霄破虏矛——给爷提鞋都不配——就是根生锈的烧火棍——!”
“呸!呸呸呸!”
安槐和靳朝隐在废苑不远处的琉璃瓦屋脊上,听着底下两人那字正腔圆的叫骂声。
知道笑话他们有些不地道,但实在忍不住。
两个人都快要笑抽过去了。
这一次,安槐也不得不承认,靳朝不愿意是对的,确实太丢人了。
他一个做皇帝的,丢不起这个人。
就在此时,废苑枯井的方向,地面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一股狂暴至极、仿佛被戳破了肺管子的滔天金煞之气,轰然冲破地砖,直冲云霄!
轰隆!
废苑正中的那口百年枯井,井口青石板瞬间炸成了漫天碎块。
金煞之气如实质的刀锋,夹杂着浓烈的铁锈与血腥味,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荒草拦腰齐断。
院墙上的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屋脊之上,安槐眼前一亮。
“来了。”
话音未落,她已自高高的琉璃瓦屋脊上飘然而下。
快得不见残影,静得不闻风声。
废苑墙根底下,老七和老八正喊在兴头上。
这兄弟二人起初还臊得慌,可喊着喊着,开头那点不好意思没了,竟喊出了几分气吞山河的架势。
地动山摇的那一瞬,兄弟俩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抱作一团滚进水沟里。
“七、七哥!”
老八抓着老七的破草绳腰带,舌头都打结了。
老七脸上抹着黑灰,只剩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看着废苑里那道直冲云霄的暗金光芒,强自镇定:“慌什么!这是皇宫还能有危险不成!你再补两嗓子,免得皇兄在暗处瞧见,治咱们一个办事不力之罪!”
老八一想也是。
兄弟俩一咬牙,扯着脖子又要嚎:“那个什么狗屁横霄——”
“破”字还没出口。
两道冰凉的气息骤然贴上了他们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