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幽幽,色泽青碧,如同一颗鬼眼,在黑暗中静静燃烧。
它没有温度,光芒所及之处,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更加阴寒。
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虚影,在灯前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年轻书生的模样,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形单薄,面容清秀,只是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郁结之气。
他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是习惯性地在书案前坐下,提起一支无形的笔,对着一本摊开的稿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书写的动作。
他的动作很慢,很安静,没有半点凶煞之气。
那是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无尽的悲戚与绝望。
“主子,我感觉……他好像很可怜。”
红莲小声说。
眼前这个青衫书生,魂体虚弱,执念深重,却无半点害人之心。
安槐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书生不知疲倦书写着的稿本上。
她迈步,悄无声息地走进书室。
那青衫虚影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安槐走到案前,没有去碰那虚影,而是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翻开了那本被他“书写”了无数遍的稿本。
稿本很厚,纸页泛黄,上面是用蝇头小楷抄录的经义。
安槐的指尖在书页上缓缓滑过,她的双眼微闭,磅礴的魂力如水银泻地般探出,读取着残留在物品上的记忆与情感。
一瞬间,一股彻骨的冰冷与绝望,混杂着冲天的怨气,涌入她的感知。
“十年寒窗,一朝尽丧……恨!恨!恨!”
“非我之罪,天道何公?”
“父母期盼,恩师厚望,皆为我负……沈鹤不孝!”
安槐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落在了稿本的装订线上。
她伸出两指,在那厚厚的书脊夹缝中,轻轻一捻。
一张折叠得极小、几乎与书脊融为一体的薄纸,被她抽了出来。
纸张已经脆得像秋天的枯叶,上面是用血写就的字迹,字字泣血,力透纸背。
那是一封遗书。
遗书的主人,名叫沈鹤。
寒门出身,苦读十余载,只为一朝金榜题名,光耀门楣。乡试之时,他自觉文章做得极好,满怀希望,谁知竟名落孙山。
他百思不得其解,托人查阅自己的考卷,却发现那份考卷上的文章,狗屁不通,字迹更是潦草不堪,根本非他所作!
他瞬间明白,自己的试卷,被人调换了。
他想告官,可那顶替他名次之人,名叫顾景修,其父乃是当朝户部侍郎,家世雄厚,权势滔天。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穷书生,如何能与之抗衡?
告官无门,前途尽毁,毕生心血付诸东流。
万念俱灰之下,沈鹤在这西院书室,将遗书藏于自己最珍视的稿本之中,而后悬梁自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