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听到这里,脸色已是铁青。
“你说的院长,是哪一个?”
“是……是当时崇文书院的院长,王希孟。”李文连忙道:“是他指使我的!他说沈鹤要是闹大了,会影响书院的百年清誉,让我想办法‘安抚’他!是他让我做的!”
杭玉堂在一旁低声道:“娘娘,王希孟三年前已经病故了。”
又是一个死人。
所有的线索,都被推到了一个死人身上,死无对证。
“带上他。”
安槐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
“去崇文书院。”
***
子时,崇文书院,西院。
那盏旧陶油灯,又一次毫无征兆地,自燃了。
幽绿色的火苗在灯芯上跳跃,将整个院子映照得如同鬼域。
李文被两名锦衣卫死死按跪在地,正对着那间他亲手布下杀局的屋子。他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牙关“咯咯”作响,裤裆处早已湿了一片。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冷得像是冰窖。
安槐站在他身侧,神色淡漠地看着那跳动的鬼火。
“沈鹤。”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落。
“杀你的人,我带来了。”
话音刚落,屋门“吱呀”一声,无风自开。
一个青衫书生的身影,缓缓从门内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还是那副模样,面容清瘦,神情悲愤,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稿本。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上不再是干燥的,而是不断地往下滴着水,脚下很快就积了一滩污水,散发着池塘底淤泥的腥臭。
他的目光,越过安槐,死死地钉在了李文的身上。
李文与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啊——!鬼啊!别找我!不是我!是王院长!是王院长让我干的!”
沈鹤的魂体一步步向他走来,每走一步,身上的黑气就更浓重一分。
他手中的稿本,开始渗出鲜红的血色,仿佛那遗书上的字,又活了过来。
他没有看安槐,也没有理会李文的求饶。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李文,然后,缓缓地抬起了手,指向了李文……身后的黑暗。
那怨毒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李文,穿透了时空,望向了某个更深、更远、更黑暗的存在。
他恨李文,但李文,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真正恨的,是那个换了他考卷,偷了他人生,毁了他一切,却至今仍高高在上的人。
是那个,让他连鱼死网破都做不到的,庞大的、吃人的黑手。
黑气,再一次暴涨。
“啊——!”
李文再也承受不住这极致的恐惧,发出了一声尖叫。
进来之前,安槐在他眉间点了一点。
开始还不知道是做什么的,现在总算知道了,这是给他开了天眼。
他手脚并用地在地上刨刮,拼了命地想往后逃。
“别……别过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然而,被红莲抓着一只胳膊,走也走不了。
安槐缓步上前。
她走到沈鹤魂体面前。
伸手,手上凭空出现一只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