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又一次来到了崇文书院的西院。
沈鹤又按时出现了。
不过这次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还飘着一个半透明的、蜷缩成一团的魂魄,正是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的李文。
看得出来,他对多了李文这个玩具很满意,连带着身上的黑气都少了一些。
“结果出来了。”
红莲看着沈鹤,简意赅地说道:“主谋是前院长王希孟,他儿子王康是同谋兼受益者。仵作是他杀的,封口的银子,也都是他给的。皇上下旨,明日午时三刻,菜市口问斩。”
她顿了顿:“明日行刑,要不要去看看?”
沈鹤的魂体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中,瞬间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红莲,再次拱了拱手。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青烟,主动钻入了红莲展开的一幅画卷之中。
画卷上,空山寂寂,唯有一座孤亭。
此刻,亭中,多了一道青衫身影。
红莲收起画卷,转身离去。
***
第二日,午时三刻。
京城菜市口,人山人海。
王康被五花大绑地押在行刑台上,面如死灰。
监斩官验明正身,扔下令牌,高喝一声:“斩!”
手起,刀落。
人头滚滚落地,腔子里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个刑台。
就在人头落地的那一瞬间,原本晴朗的天空,竟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狂风乍起,卷起尘土,吹得围观百姓睁不开眼。
法场之上,愁云惨淡,阴风怒号。
一道青衫身影,在狂风中悄然显现,正是沈鹤。
他静静地站在刑台上,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双手。
六年沉冤,一朝得雪。
他仰起头,迎着那呼啸的狂风,脸上那积郁的悲愤与不甘,终于化作了一丝解脱的淡然。
他对着皇宫的方向,深深一揖。
随即,魂体化作点点青光,如漫天飞舞的萤火,消散于风中。
大仇得报,终得瞑目。
而此时此刻,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早已不在京城。
城外庄子,却是另一番光景。
惠风和畅,桃香满园。
安槐正坐在一棵桃树下的躺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靳朝亲手摘了一颗最大最红的桃子,细心地削了皮,切成小块,用银签扎了一块,递到她嘴边。
“尝尝,甜不甜?”
安槐张嘴咬了一口,汁水四溢,清甜满口。
她却微微蹙了蹙眉,评价道:“太甜了,有点腻。”
靳朝失笑,又递上一块:“那再尝尝这块,这颗许是酸些。”
安槐看着他眼中的宠溺和笑意,终是没再“挑剔”,张口吃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偷得浮生半日闲,似乎……也不错。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