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只是一个旁支的女儿,在赵家说话的份量还不如一个管家。但我也不想因为姓赵,就变成赵天明那种人。”
“你姓什么不重要。”林烨的声音很平淡,“你做了什么才重要。”
赵紫萱抬起头看他。
灯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鼻尖微红,镜片后面的目光里带着一丝酒后特有的迷蒙和脆弱。
跟手术台上那个杀伐果断、下刀精准到毫米的女医生判若两人。
“师父……”
“嗯?”
“你真的不怪我吗?”
“你又没让赵天明去逼宫。怪你干什么。”
赵紫萱的鼻子一酸。
她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谢谢你,师父。”
“少喝点。”
“最后一杯。”她仰头喝完,放下酒杯时手指差点碰到林烨的手背,又缩回来了。
窗外老街安静,路灯把梧桐树影拉得老长。
就在这时候,赵紫萱的手机忽然疯了一样地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嗡……”
连续七八个来电震动。
赵紫萱皱眉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第一医院急诊科。”
她接起来,听了不到五秒钟,整个人从微醺的状态瞬间切换回了主治医生的冷静与紧迫。
“什么?!多少个?”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和急促的人声。
“赵主任,快回来!急诊爆满了!十几个突发急性心衰的重症,全都是从社区转过来的!心电监护全线飘红!强心剂打下去没反应!”
赵紫萱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
她的酒瞬间醒了。
“我马上到。”
她挂断电话,看向林烨。
林烨已经站起来了。
保温杯盖拧好,外套搭在手臂上。
“走。我送你。”
赵紫萱愣了一瞬。
然后她点了点头,快步冲出了包厢。
风衣的下摆在转角处划了一道凌厉的弧线。
林烨的车在夜色中穿过老城区的窄巷,拐上滨江大道。
赵紫萱坐在副驾驶上,一只手死死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风衣的腰带。
“十几个同时心衰?”林烨的声音很平静,“不是意外。”
“什么意思?”赵紫萱转头看他。
“如果是普通的心脏病突发,不可能十几个人同一时间出现完全相同的症状。除非他们在近期接触了同一种东西。”
赵紫萱的瞳孔缩了一下。
“同一种东西……你是说,有人中毒了?”
林烨没有直接回答。
但他踩油门的脚重了几分。
迈巴赫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速骤然提升。
赵紫萱抓紧了扶手,但她没有叫停。
她盯着林烨的侧脸。
夜色从车窗灌进来,只有仪表盘的微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眉眼沉稳,嘴唇微抿,像是已经预判到了什么。
她的心跳加快了。
不是因为车速。
而是因为这个男人身上那种笃定到近乎冷酷的掌控感。
无论什么时候,他永远看起来比所有人领先三步。
第一医院的大楼在前方的夜幕中亮起了惨白的灯光。
急诊科入口处,两辆救护车的警灯还在旋转,红蓝光交替映在玻璃门上。
赵紫萱在车还没完全停稳的时候就推开了车门。
高跟鞋在柏油路面上敲出急促的脆响。
她从后备箱抽出一直备着的白大褂,边走边套上,三秒钟完成从“赴约的女人”到“主治医生”的切换。
头发重新扎成马尾。
金丝眼镜换回黑框。
豆沙色的口红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突兀,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林烨跟在她后面,不急不慢地走进了急诊大厅。
一股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里躺满了人。
担架上的、轮椅上的、直接坐在地上的。
每个人的脸色都灰白得不像活人,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心电监护仪此起彼伏地发出刺耳的报警声,像一首混乱的死亡交响曲。
家属们的哭喊声充斥着整个走廊。
“医生!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妈!”
“我爸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赵紫萱的脚步快了。
她冲进了抢救室,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
林烨站在走廊里。
他没有跟进去。
而是靠在墙边,微微闭上了眼睛。
气运天眼,开。
刹那间,走廊里的一切都变了颜色。
正常人的身上笼罩着浅淡的白色气息。
但这些患者的胸口……
林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团团灰黑色的死气盘踞在每一个患者的心脉处,像寄生虫一样紧紧咬住心肌,不断吞噬着生机。
而且这些灰黑色死气的纹理、浓度、甚至流转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同源。
全都来自同一种东西。
林烨收回气运天眼,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
“龙虎补气丸……”他低声说了四个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