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已开,请大帅检阅!”
租界内,尼古拉大道。
几分钟前,这里还是优雅与傲慢的代名词。
镀金的留声机大喇叭里,正播放着罗刹皇室最爱的宫廷圆舞曲。穿着燕尾服的侍者站在擦得锃亮的落地窗后,用白手帕轻轻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几个罗刹贵妇牵着血统纯正的雪原猎犬,正在用夸张的语调讨论着帝都圣彼得城今年冬天最流行的皮草款式。
在他们的认知里,几十米外的那道铁栅栏门,就是一道把“文明人”和“两条腿的牲口”隔绝开来的天堑。哪怕外面饿殍遍地,只要不想死,就没有一个大疆苦力敢跨越雷池半步。
直到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轰隆――!
巨大的冲击波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碎了这条街的浮华。
“哗啦!”
咖啡馆的落地窗瞬间炸裂,玻璃碴子像暴雨一样飞进屋内,扎在那些正在喝下午茶的绅士脸上,鲜血混着奶油流了下来。
“上帝啊!是煤气管道爆炸了吗?”
“不!这声音……像是城防炮!该死的,难道是那些暴民造反了?”
街道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平日里拿着文明棍、昂着头走路的侨民,此刻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一个胖得像酒桶一样的罗刹商人,为了抢路逃进巷子,一把推倒了前面的贵妇。
贵妇惨叫一声,脸着地摔进了路边的污水沟,那顶插着孔雀羽毛的昂贵礼帽被几双皮靴狠狠踩进了泥里。
那只名贵的猎犬被吓破了胆,挣脱了绳子,夹着尾巴在人群里乱窜,撞翻了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精致的瓷器碎了一地。
“卫兵!卫兵在哪里!”
“快让伊万上尉把那些黄皮猴子赶走!”
没人相信这是正规军的进攻,他们还在呼唤着那个已经被敲碎了骨头的上尉。
直到――
嘎吱、嘎吱。
沉重的橡胶轮胎碾碎了满地的砖石瓦砾,发出的声音如同怪兽的咀嚼。
黑色的霍希轿车像是一头优雅狰狞的黑豹,撞破了哨卡的硝烟,第一个冲进了这条宽阔的水泥马路。
车头那枚银色的立标,沾染了一点哨兵飞溅的血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透着股妖异的红。
紧随其后的,是满载机枪的卡车和杀气腾腾的步兵方阵。
那一瞬间,原本尖叫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死一般的寂静。
“天呐……那……那是大疆人的军队?”
一个年轻的罗刹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指着那些卡车:
“怎么可能?他们不应该还拿着我们淘汰的装备吗?这些卡车……哪怕是帝都的近卫军也没有这么多!”
“他们怎么敢?这可是租界!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
一个手里还拿着镶金手杖的老罗刹人,似乎还没从往日的迷梦中醒来。他站在路边,挥舞着手杖,指着车队大骂,唾沫横飞:
“停下!你们这群卑贱的奴隶!谁给你们的胆子把脏车开进尼古拉大道?滚出去!否则我要让领事把你们统统吊死!”
周维钧坐在车里,一手拔出自己的配枪,瞄准,连续两声枪响,两颗子弹打歪了,最后一颗正中胸口,这个罗刹老头惨叫一声,倒在雪地里抽搐着。
“天呐!你们敢在伟大的罗刹帝国租界里动手!”
“这些黄皮猴子疯了,他们敢杀人!”
后面的欧宝卡车轰鸣着碾压过去,车顶上的马克沁机枪手调转枪口,冷冰冰地指着路边的人群。
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让所有关于“尊严”、“高贵”的抗议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恐惧。
这是这群侨民这辈子第一次在他们眼中的“劣等民族”面前感受到这种情绪。
他们惊恐地贴着墙根,看着这支甚至比他们国内正规军还要精锐、还要凶悍的部队,看着那一双双冷漠、嗜血的黑色眼睛,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这不再是以前那个任由他们欺辱的大疆了。
天,塌了。
车队没有理会这些吓破胆的平民,甚至懒得在这群蝼蚁身上浪费子弹。
周维钧目光越过混乱的长街,死死锁定了街道尽头那座白色的城堡式建筑。
理事会大楼。
“目标,理事会大楼。”
周维钧开口:
“让那位总理事体会一下,什么叫做来自大疆人的怒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