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沈云初披着厚披风,沿着抄手游廊往娉婷的院子走。
娉婷住在正院东侧的明月阁,离得不远,拐过两道月洞门就到了。守在廊下的柳儿正靠着廊柱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看清来人后连忙起身行礼。
“王妃,王爷……”
沈云初抬手止住她,低声问:“娉婷睡了?”
柳儿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道:“姑娘躺下了,但奴婢瞧着,像是没睡着。”
沈云初轻轻推开门。
内室里只留了一盏小小的纱灯,光线昏暗。床上拱着小小的一团,被子蒙得严严实实,连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沈云初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一团隆起的锦被。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娉婷。”
被子里没有动静。
沈云初又拍了两下:“娉婷,是我。”
锦被动了动,从被沿慢慢探出半张小脸。娉婷眨着眼睛看她,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却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声音软糯:“娘亲?您怎么来了……”
沈云初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没有戳破,只是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睡不着?”
娉婷抿了抿唇,正要说话,余光瞥见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祁烬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提着那盏琉璃灯,正垂眸看着她们。
“父亲也来了。”
娉婷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祁烬嗯了一声,走进来,在床边的圈椅上坐下。他把琉璃灯放下,姿态懒散:“她非要本王陪着来看你。”
沈云初回头瞪了他一眼。
什么叫非要?明明是他自己跟来的。
祁烬对上她的目光,挑了挑眉,一脸理所当然。
沈云初懒得理他,转过头继续哄娉婷:“柳儿说你晚膳没用多少,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明日我让小厨房做你爱吃的藕粉桂花糖糕,好不好?”
娉婷垂着眼帘,手指在被面上画着圈圈。
沈云初等了片刻,正要再问,祁烬忽然开口了。
他靠在椅背上,语调漫不经心,“本王给你讲个故事。”
沈云初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祁烬讲故事?
娉婷也愣住了,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狐疑地看着祁烬,上次的精卫填海都还没讲完呢。
“嗯。”祁烬面不改色,“从前有个老人家,叫愚公。”
娉婷眨了眨眼。
“他家门前有两座大山,一座叫太行,一座叫王屋。愚公觉得这两座山挡了他的路,就带着儿子孙子去挖山。”
祁烬讲得很慢,语调没有起伏。但夜深人静,烛火摇曳,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内室里回荡,竟有种别样的平和。
沈云初坐在床沿,看着祁烬的侧脸。
烛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还有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漠厌世的眼睛,此刻微微垂着,竟多了几分温柔。
她想起在江南的时候。
那时她也是这般年纪,摔伤了腿,疼得睡不着觉。祁烬就坐在她床边,手里拿着一本《山海经》,一篇一篇地念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