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紧闭双眼的裴庭宴,老道长意味深长地笑笑,再在香炉里又添了一把香料。
烟气更浓了,盘旋着钻进裴庭宴的鼻腔。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拖拽着,往一个漆黑的深处坠去。
裴庭宴眉头深锁。
前世的他,没有假死,没有换身份。
所有的轨迹都和今生不同,唯独一样相同。此时此刻,他心底同样的焦灼,想要知道一个谜底,但也害怕得到一个不想要的结果。
视线扫过去,裴庭甯在等。
等产房里传出孩子的啼哭。
产房的门紧闭着,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很快,那些水会顺着廊下的阴沟匆匆流走。
裴庭甯站在石阶前,目光追着木盆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想起沈云初上次吐血的样子。
那是在琥珀的尸体送回来的时候,他以为沈云初不哭不闹,事情就过去了。可是后来,她站在院子门口,穿着一身素白,面容清瘦冷丧。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就别动青竹。他若死了,我也杀一个侯府的人陪葬!”
得知青竹在带走琥珀的尸体遭遇埋伏时,沈云初就吐血了。
裴庭甯当时笑了一声,问她:“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想跟我谈条件?”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种空洞的目光比任何恨意都让他不舒服。
他宁愿她恨他,至少意味着她在乎他!
可她不在乎。
从祁烬死后,她就什么都不在意了。
产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叫喊,嘶哑难耐。她的声音把时空交错的两道目光引了过去,长得一模一样的两张脸,眼中都盛满对沈云初的紧张。
裴庭甯往前迈了一步,守门的婆子连忙拦住他:“世子,您不能进去!产房腌h……”
“让开!”他说。
婆子愣了一下,明明世子说保大不保小的,怎么现在看着不太对劲啊?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产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艾草焚烧的苦涩,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稳婆见他进来,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铜盆打翻。
“世子,您怎么……”
“她死,你们全都要陪葬!”他冷冷道。
丫鬟婆子瑟瑟发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毕竟难产……
沈云初躺在产床上,头发被汗水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颈侧。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咬破了,渗出一丝血迹。听见脚步声,她偏过头来看他。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沙哑。
裴庭甯没有说话。
他在产床边的杌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替她擦去额角的汗。她偏头想躲,却没有力气,只让他的手指在她额角停了一瞬。
“疼吗?”他问。
她说话都费力:“疼不疼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庭甯紧紧抿着下唇:“保大!”
“滚……”
裴庭甯把帕子折好放在枕边,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攥紧被褥的手指。她的手冰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血痕。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沈云初。”他的声音很轻,“你恨我,等生完了再恨。现在省点力气!”
她的睫毛颤了颤,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阵痛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