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校长拍着桌子说："你们东北军不愿打，我把你们调到福建去，换个地方慢慢休整。十七路军调去安徽，让中央军来接防。"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在张杨两人的要害上。调离西北，等于拆散他们经营多年的部队根基，官兵思乡、人心涣散，这两支队伍不出半年就会瓦解。张少帅回到公馆，脸色铁青，关上门跟杨虎城谈了一整夜。

十二月十二日，凌晨四点半。

西安城还沉浸在浓重的夜色里，临潼华清池的院子里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亮着。一个卫兵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探头望了一眼，看见几辆卡车正沿着公路快速逼近。他正要举枪示警，枪声已经响了。

东北军第一〇五师的行动部队冲开大门，枪声在骊山脚下响成一片。蒋校长的侍卫长在战斗中殉职，剩下的侍卫被打散。

枪声响起的时候，姜从床上惊醒，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翻过后墙，沿着山坡往骊山上跑。山石尖锐，荆棘丛生，他跌跌撞撞地往上爬，最后在半山腰一处石缝里蜷缩下来，被冻得瑟瑟发抖。

天蒙蒙亮的时候，搜山的士兵找到了他。他满身尘土，脚上只有一只鞋，狼狈不堪。

士兵们把他扶下山，送上一辆汽车。与此同时，西安城内的十七路军也动了手，陈诚、蒋鼎文、卫立煌、邵元冲等十几名高官在各自的住处被扣留，集中在城内的西京招待所。

当天上午，张少帅和杨虎成向全国发出通电，提出八项主张：停止内战、一致抗日、改组国民政府、释放爱国政治犯、召开救国会议等等。电文的措辞很恳切，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我们都是被逼的"的味道。

消息传到南京的时候，整座城市像被扔进了一锅滚水。行政院连夜开会，飞机在南京和西安之间来回飞，各种版本的传漫天乱飘。有人说蒋委员长死了，有人说被关在牢里，还有人说张少帅已经投降了。

顾长柏在参谋本部听到～～事变这四个字，手里的勺子停顿了一下。

他走到通讯室，要了一台可以直接联系到西安的电报机。

电文很简短："情况已知。勿激化，一切可谈。保人安全，余事我来斡旋。"

发完电报，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东北军的官兵思念故土，十七路军的将士忧心国事，蒋委员长固执己见，张杨两人被逼上绝路。

每个人好像都有自己的理，每个理都说得通，但所有加在一起，就变成了这个十二月十二日的早晨。

他轻轻叹了口气，自自语道："都劝你别去了，非去不可。这下好了，住进山缝里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南京城里吵成一锅粥，顾长柏却异常安静。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只做一件事，给西安发电报，给各方传话，给所有他认识的、能说上话的人写信。内容是同一套逻辑：和则两利，战则俱伤，日本人正等着看笑话。

和平解决的路线在他手中逐渐清晰，蒋校长答应停止剿共、联共抗日，张少帅送蒋回南京、承担全部责任，杨虎城出国考察、暂避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