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听完，微微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道友谦虚了。”

天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矩’的境界，确实是规则之道，是领域境界的终极进化。到了‘矩’的境界，不仅不容他人的领域侵袭，更能轻易地洞穿、破坏他人的领域。”

“就像本座方才用定光域强行定住血屠与万尸一样。”

天师看着守拙先生。

“道友的浩然领域，虽然还未能做到出法随的霸道，但其中蕴含的那股‘万物皆有其理’的韧性，其实已经有了几分‘矩’的道韵了。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真正跨出那一步。”

这番话，算是极高的认可了。

守拙先生微微一笑，不再推辞，而是顺着这个话题，继续深入。

“天师过誉。不过，在修这天理之道的漫长岁月里，老朽确实明悟了一些东西。”

守拙先生放下茶盏，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老朽发现，这世间的大道规则，并非虚无缥缈，而是有着实质的‘道纹’存在的。”

“道纹？”

岩山老祖竖起了耳朵。

“不错。”守拙先生点头道，“所以，我们儒道的修行，皆从‘格物致知’开始。物有本末，事有终始。”

他指向远方青云峡的一片竹林。

“就拿一竿青竹来说。常人看竹，看的是它的青翠、它的挺拔。”

“而儒修看竹，看的是它的中空外直，看的是它的节节攀升。我们在脑海中不断解构它，去寻找支撑它生长的天地规则。”

“当一名儒修，能够看清竹子内部那代表着‘坚韧’与‘气节’的天地道纹时，他的‘格物’便算小成了。”

守拙先生用戒尺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胸有成竹。胸中之竹，蕴含了多少条道纹，便决定了这儒修施展出竹之神通时的虚实与威力。道纹越多，神通越近乎于天道法则，便越是无法被打破。”

听着守拙先生这番深入浅出的论道。

孤松真人陷入了沉思。

他是一名剑修，练的是剑，悟的是剑意。

但归根结底，剑意，又何尝不是剑之大道的一种道纹显化？

他之所以迟迟无法突破化神的桎梏，是否就是因为，他对剑之“道纹”的格物，还不够深刻？

“原来如此……”

一旁的岩山老祖，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地嚷嚷了起来。

“俺就说，守拙老儿平时神神叨叨的，原来你们儒修是这么练功的！”

岩山老祖瞪大眼睛，满脸的兴奋。

“照你这么说，这道纹的法子，不仅仅是你们读书人管用，俺们妖族，也是一样啊！”

“哦？”

天师微微侧目，似乎对岩山老祖的话产生了一丝兴趣。

“妖族不修元神，专修肉身血脉。你们如何参悟道纹？”

岩山老祖挺起那宽阔如墙的胸膛，满脸自豪地说道。

“俺修的是力之大道。一力降十会，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俺修的是力之大道。一力降十会，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他端起粗瓷茶盏，一口闷干。

“俺们黑岩熊一族，在十万大山的深处，有一处自古流传下来的悟道之地。那是俺们这一族的禁地，只有历代族长和天赋最妖孽的后辈才能进去。”

岩山老祖的声音低沉下来。

“那地方，没别的，就立着一尊俺们祖先的雕像。”

“据族里最古老的皮卷记载，那尊雕像，是俺们的一位先祖，在上古时期，有幸进入过传说中的古神之地。在那里，他观摩了‘力之道碑’。”

“那位先祖回来后，就坐化了。但他用最后的力量，将他从道碑上参悟到的力之法则，刻画在了那尊雕像上。”

岩山老祖摸着额头上的伤疤，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那雕像上，密密麻麻全是古怪的纹路。寻常小妖看一眼，就会被那股恐怖的力之威压碾碎神魂。”

“但在俺们这些化形大妖眼里，那些纹路，就是你说的‘道纹’！”

岩山老祖激动地挥舞着粗壮的手臂。

“俺们一族的修行，就是坐在那雕像前挨压。能顶住压力，看清那雕像上多少条道纹，便决定了俺们对‘力之大道’的参悟进度！”

“俺当年在雕像前坐了整整一百年，看清了九十九条道纹。出关之后，俺就成了熊王！一拳下去，能把一座山头捶成粉末！”

听到岩山老祖的这番奇遇。

竹舟上的另外三人，皆是面露惊容。

古神之地！力之道碑！

“原来妖族之中，竟还有这等不可思议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