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化作一朵直径数里的巨莲，沉入灵泉，莲根顺着泉眼蔓延，把整条水脉变成了自己的血管。

赤芝化作一朵血色巨菇，菌丝所过之处，丹房的墙体被蛀成蜂窝。

四株的根在地底彼此交缠。

数百年间，药园、丹房、灵泉、殿宇，一座座被根系吞没，被藤蔓掀倒。

万里洞府，成了万里森林。

它们吸收不完的本源，顺着根须渗进泥土。

药园里侥幸逃过一劫的奇花异草，沾上一点逸散的本源，生出了异变。

它们成了妖植。

后世修士钻进这片林子，会惊叹此地的妖植为何如此之杂、如此之多。

缘由就在这里。

……

长青醒来，是在数千年之后。

最先回来的，是痛。

他想动，发现自己被钉在原地，四根根须穿透了他的身体。

他睁不开眼，便顺着本相的根脉去“看”。

他看见了一片森林。

仙池、地宫、药园、丹房，全没了。

只剩一座巨大的、密不透风的树海，根须在地底盘成一张网，网的中心，是他自己。

他又顺着四株妖株体内灵种，读到了四株的记忆。

七株的密谋，药园里的杀戮，青禾的那一句“为什么”，还有紫缨最后的一念。

他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他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

他先把自己的处境算了一遍。

强行拔根，不行。

四株吞走了他本源的大半，根与本源已长成一体。

那就把本源收回来。

可《逆脉归元》也有边。

苏醒后的第三百年，他小心翼翼逆了一口脉，从紫缨那根主根里收回一丝本源。

四株同时躁动。

森林里的根须翻腾了三天三夜，地宫崩落，数十株小妖植在地震里枯死。

四根根须疯了一般向他体内钻得更深，他的本源被反吸去一大截，沉眠险些再度降临。

他花了二百年，才缓过来。

教训只有一句：抽走一分，四株便本能地向根网多汲一分。

抽得急，它们吃得急，吃到最后，吃的是他。

慢，才是唯一的路。

一口一口收，同时从别处补。

别处，就是外面的人。

四株虽无意识，却有一个本能没丢：凡闯进林子的活物，缠住，吸干，血气入网。

血气入网，顺着根脉汇向四株，被提纯，最后凝成一滴精华灵液，从穹顶最粗的那根主根上滴落，落在他的肩头。

……

要让人往里送，须得有人来。

洞府漂在人间界的空间夹缝里，不与任何灵脉相连，它灵气之所以浓郁，不是因为有什么稀世灵脉，而是它逸散的本源。

他没法移动洞府，只能在空间稀薄处撕开一道口。

洞府在夹缝里随空间漂移，每一次现身的地点，他只能略作调整，无法指定。

林子里的灵药，本就由逸散的本源催生。

修士们带走的灵草、仙丹残方，是真的，足以让人红眼。每一轮，活着走出秘境的人，都会带出传闻，传闻会引来下一轮。

……

苏醒数千年之后，他又做了第四件事。

他重设了外围仙阵的界限。

那座阵原本防的是域外生命，门槛极高，他把门槛压到了元婴。

元婴及以上的修士，只要踏进，阵便视其为敌，当场绞杀。

他有两个理由。

第一，林中小妖植境界不高，元婴一旦入林，可轻易屠光一片，毁掉根网，断他的供给。

第二，人间界元婴有限，这是他感悟人间界灵气得出的结论，接引结丹修士人数更多。

……

五千年前，他第一次让洞府现世。

地点在中州极北，来了几百人，死了大半，活着走出去的人，带出一株仙草，轰动一时。

四千九百年前，南疆瘴泽，来了近两千人。

四千八百年前，北蛮荒漠，入者三千，出者不足三十。

……

五千年下来，秘境现身已达数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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