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帘角,燕雪鹤额前的碎发被微微吹起,唇畔也随之浮起一道浅弧。
“这么晚才回来,路上没出什么事吧?”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温淡的关切。
冬凝脸上倏地一热,手中缰绳紧了紧:“我被那姓庞的坏蛋打伤了,牵动旧伤,左……燕臣带我到附近客栈歇了一下。”
燕雪鹤微微垂眸,没有再追问,只道:“今日究竟怎么回事?左燕臣说你被人掳走,可你怎会在解语斋出现?”
冬凝有点头疼如何作答,她斟酌着说道:“我没被掳走,我也不知他……发什么疯说我不见了。”
“至于解语斋……”
燕雪鹤却忽然开口,声音微哑:“我听说你救了左燕臣的红颜知己。”
“我一时想,你对他余情未了,才会去解语斋找那拂衣要个说法。一时又想,你救拂衣,是为博取左燕臣的好感,好实施复仇计划。”
“不管哪一种,小幺,我……心里都难过。”
冬凝闻,握缰的手微微一顿。
她默了一瞬,才低声道:“我同他哪还有什么余情。”
“我救拂衣也不是那么回事。”她把来龙去脉换了个说法:“我本要去案发地再看看,行至解语斋附近见到了公主案里的嫌疑人。”
“嫌疑人?”燕雪鹤问道。
“我们到查案时,有百姓秘报,说公主试衣那日,有个断指的人形迹可疑,在附近鬼鬼祟祟出现过。我看着像他们描述的长相,便跟踪了过去。”
她没提那个小姑娘母亲的梦,哪怕面前这人是救过她的燕雪鹤,哪怕他身负皇命查案。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小姑娘一家越安全。
“没想到那人去了解语斋,又想行些龌龊勾当。”她道,“我便出手阻止了。和拂衣是谁的人没有关系。”
燕雪鹤似乎顿了一瞬,方才道:“小幺,你当真是什么人都救,什么都管。”他声音里有种奇异的低沉,像是压抑着什么。
冬凝听出了那语气里暗涌的意味,莫名有些心虚。
“可我救的人里,只有一个公子,长得俊,又聪明,还会做菜、会铺床,有事随传随到,还会替我受伤。”
燕雪鹤许久没有出声。夜风穿过长街,帘帐簌簌。
良久,他才道:“谢谢你,小幺。我永远都会记住今天,你纡尊降贵替我驱车。”
冬凝没回他:“哪来什么纡尊降贵,我只是个普通人。”
燕雪鹤望着她的背影,淡淡道:“你若是普通人,那我算什么?我真庆幸,能走到你面前。若仍像从前,被父皇弃如敝履――”
冬凝截断他:“你是乞丐,我若乐意,也会替你驱车。”
燕雪鹤没再说话,冬凝也没开口。只有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轻,却也更沉稳:“小幺,还记得我问过你,想不想当左王妃?”
冬凝脊背微微一僵。
“左燕臣,我替你杀。你是不是擅易容,用另一个身份到我身边,再活一次,好不好?”
冬凝攥着缰绳的指尖蓦然收紧:“殿下想我用什么身份?”
“我看孙家幺女便不错,原就同你有三分相像。”
孙香迎?五皇妃的庶妹?
“那孙小姐,殿下又打算如何安排?”
“你如何安排宋姑娘,我便如何安排。”
“我又如何脱离镇北王府?”
“只要你点头,待此间事了,我便去孙家提亲。”半隔着帘帐,他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某种笃定的温度。
像在等一个答案,又像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