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入阴司，这是天地规则。

在我的理解里，魂魄没有走的原因也简单，要么是因为执念而自己不想走，要么是被外力牵扯而镇着，他们最后会化为一个结果，那就是地缚灵，想要处理他们也就是之前的流程“渡”，要么化解他们的怨气，要么就是破掉禁锢他们的法，而他们在这个时候又属于是一个找不到路的状态。

因为他们逗留的太久，不再被规则吸引找不到那条亡魂入阴的鬼路，所以这时候就需要“超度引灵”。

道门和佛门都有超度的经文，为他们指路，而民间法脉的路子更野，据我所知道的，有在十字路口点七星灯的，有在门槛儿上打破生鸡蛋的，还有用坟头土引的，还有我之前经常用的搭阳桥，也就是用踩碎瓦片，这都属于是指路，告诉他们踩着这个东西便能看到前路让他们走。

直接在大白天，开启阴间的门。

这样的事儿，我之前没有做过。

王建民在之前教我的时候跟我说过这个法子，他不会，他只是听说过，他说的时候说了，哪怕是那些道法通玄的人要打开阴司的门也都是十分谨慎的，有非常复杂的手续，祭拜土地城隍六丁六甲五路游神，还有祭阴司的判官无常，请这些阴阳两界管事儿的把门打开的同时也镇着场子，以免放出来一些不该放的东西。

这会儿，我是没有办法了。

这个渡边那天赋神通就已经很难对付，他这会儿更是不按照套路出牌，要张嘴把这些鬼全部都给吞了。

所以我只能以满炉香火，强开阴司之门。

我要给这些亡魂打开门，让阴间规则直接把他们吸入！

“有意思，有意思，开阴间之门？林远，你把自己当成这阳间的判官了？！”渡边笑道。

“成或者不成，不是你说了算！”

我抬起头，再次举起香炉道：“若这天地间真有规则正气，便请阴阳两界神灵护佑这些无辜的冤魂！我林远以香火为祭，请你们现身！”

下一刻，整个东郊墓园上空的天色骤然暗沉，明明是午后未时，天光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浓墨，灰蒙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风停了，虫鸣断了，连远处凤凰城方向隐约传来的请神锣鼓声都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似的，天地间只剩下一种让人骨头发酥的寂静。

渡边张着嘴，舌头上的符箓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暗红。他原本要吞的那些生魂被我的满炉香火逼得四散奔逃，成千上万的魂魄像是一群被惊飞的乌鸦，黑压压铺满了坡地上方的天空。

他们大多数面容模糊，只有一个勉强能辨的五官轮廓，眼神空洞而茫然，游荡在半空中不知该往哪里去。

“我不相信你凭着这一炉子破香就能把阴司门打开！阴司是你家开的？”渡边的重瞳里闪过一丝讥讽。

他合上嘴，双手结了一个我看不懂的印，舌面上那符箓的红光透出唇缝，把他整张脸映得如同恶鬼：“他们有人推断你的法来自阴间，我不信！”

我没理他。因为我已经感觉到了——或者说，我的种仙观感觉到了——在那漫天游魂的“上方”，有某种东西正在“裂开”。

任小川咬破中指画在地上的那个血阵，此刻开始发出一种很沉很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极深的地底敲一面巨大的鼓。那声音隔着一层“东西”传过来，闷闷的，每一下都震得人胸腔发慌。

“来了。”任小川淡淡地说了一句。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表情，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倒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观众终于听到戏台上开场锣响。

二牛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双脚不丁不八地扎着马步，浑身的劲儿都绷着，脸上青筋隐现，像是在扛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下一刻，在漫天幽魂的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