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怡接过香,手指在香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
“姐,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知道行不行,但是都到这种程度了,没有退路了。”
“一定可以行的。”
方怡笑了笑,眼神里面有一种“我信你”的笃定。
她没在说话,转身就去找周德利。
我默默的点了一根烟,手有点微微的颤抖。
周德利这会儿正站在观礼区边上,跟欧阳孝林说着什么,脸上还挂着那种既紧张又不得不应付的笑。
方怡走过去,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周德利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看向了我,压着嗓子问:“方姐,我有点紧张啊。真的能行吗?”
“能,我信得过林远,他让你安排你就安排,别告诉他们三个这香是怎么回事儿,不要给人太大希望到时候却以失望收场,尽管我觉得失望的可能性不大,去吧,你不是一直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吗?今天就是机会。”
周德利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他拿起手机,再次看了我一眼,走进了人群。
方怡则是回到了我的身边,轻轻的握住了我的手。
“你出手汗了。”方怡道。
“有点紧张,刚才我去对付渡边他们都没有我现在紧张。”我苦笑道。
这时候,何道爷的科仪已经做完了。他手持三炷香,从关帝庙正殿走出来,身后跟着四个年轻人,抬着那尊三米高的金刀神像。槐木雕的身子在日头底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左手持刀,右手持药锄,面容刚毅中带着一丝温和——许老头的手艺,确实没得挑。
神像一出庙门,郭长兴的戏班子立马换了调。锣鼓从《单刀会》转成了《出队子》,唢呐拔高,笛子跟上,关帝圣君的绿袍金甲在戏台上威风凛凛,身后周仓扛着青龙偃月刀,关平捧着印,刘备张飞黄忠马超诸葛亮一字排开。
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台下老百姓哪见过这阵仗,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游神队伍从关帝庙出发,沿着老街往南走。马建武安排的人混在人群里,有的举着香,有的抬着供桌,有的敲锣打鼓。沿街的铺子一家接一家放鞭炮,烟雾腾起来,整条老街都笼罩在硫磺味和香火味里。
我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没穿道袍,也没拿法器。我就是个看热闹的。
但我知道,今天这场戏,我才是那个藏在幕后的“导演”。
队伍走到老街中段的时候,第一炷香来了。
周玉兰站在人群边上,穿着饭店的保洁工服,袖子挽到小臂,手上还带着洗碗留下的红印。她个子不高,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周德利安排的人把她带到路边,递给她三根香。她接过香,有点茫然地看着那尊越来越近的金刀神像。
“这是新来的金刀神,前朝将军,悬壶济世,专保平安。”马建武跟她解释:“大姐,您上炷香,求个心安。”
周玉兰犹豫了一下。或许她这辈子没求过神。女儿上大学的钱是她一双手洗出来的,病是自己扛的,化疗是自己走的。她不习惯求人,更不习惯求神。
她看了一眼周德利,周德利对她点了点头。
她把香点上了。
三根香插在路边临时摆的香炉里,她跪下去,磕了个头。没说话,也没求什么。她就是磕了个头。
那三根香燃得极快,烟笔直地往上升,升到金刀神像头顶的时候,忽然打了个旋,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我站在不远处,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尊槐木神像的左手,那柄刀,动了一下。幅度极小,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但我看见了。
然后,周玉兰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变了。
她的脸本来蜡黄,化疗之后一直没恢复过来,可这会儿,那蜡黄里透出了一点血色。她自己也感觉到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脸,嘴里嘀咕了一句:“咋回事……身上咋这么热……”
她没说更多,被人群挤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