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了酒店门口，贾彦涛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林爷，许爷，马哥。”他迎上来，一人递了根烟：“房间开好了，顶楼三间，安静。今晚先歇着，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锁罗盆外围转转。”

“不是，为什么你管他们叫爷，管我叫哥啊，合着我就成孙子了呗？”马建武笑骂道。

“马爷，马爷，我是孙子成了吧？”贾彦涛对着自己的脑袋拍了一下。

“不歇了，你先带我过去看看，我总得知道那地方长什么样，明天进去心里才有数。”

贾彦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道：“那个地方，怎么说呢，很邪性，或许您去了之后，会有所启发的。”

车沿着一条越走越窄的路往城外开，两边的高楼渐渐矮下去，变成铁皮厂房和旧唐楼，再往前，连厂房都没了，只剩大片的荒草和零星的几间塌了半边的石屋。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照得路面一段亮一段暗，车轮碾过坑洼，颠得人后槽牙发麻。

“前面那条土路进去就是。”贾彦涛让司机把车停在岔路口，指了指前面道：“车开不进去了，得走。”

我下了车，站在路口往里看。土路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再往深处，能看见几间老屋的轮廓，墙皮剥落，露出里头的青砖，窗户黑洞洞的，像几个没闭上的眼。村子上头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跟外头的天色明显不是一个颜色，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凉意。

我本以为这里会是一片荒凉罕无人迹呢，结果在前面，我看到了很多的车，还有一群人围在一起抽烟打屁。

“这些人是干嘛的？不是闹鬼吗？这么凶的地方还这么多人？”我问道，此刻天已经黑了，这些人难道不害怕吗？

“这是一帮穷鬼，连鬼都不怕的穷光蛋，过来做生意的，俗称赶鬼市。”贾彦涛道。

马建武：“啥？你说啥，没逗我吧？”

“真的，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了，我还骗你们干嘛？”贾彦涛带着我们往前走去，走的近了，那些人也都看向了我们，我发现这些人一个个的面容枯槁，穿的跟都市精英不同，只能说哪个地方都有穷人有富人，这些是香江这边的普通人，我从他们拉的货里面也能看到一些各种各样的纸货，纸做的鲜花，纸做的房子，纸扎的马，纸糊的家具，就像是那些专业的扎纸铺一样，甚至比那些里面都齐全。

我们铺子里也有金童玉女纸人纸马纸房子纸汽车，可是那都是一些基础款，绝对没有这些东西齐全。

“十二点一过，鬼域开门，这帮人就进去跟里头的鬼做买卖。死人用的东西——纸钱、香烛、纸扎的电器房子，里头的鬼出不来，可它们手里攥着不少好东西，活人进不去常驻地，只能赶在鬼域开门的那一两个钟头里进去换。但是这些东西都不是最畅销的，最畅销的是血，你看这些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其实都是去找鬼卖血卖的，基本上只要摆上去，立马就被鬼给买走了。”贾彦涛道。

“我了个擦，长见识了我这次是！”马建武问道：“可是鬼用的东西是纸钱啊，他们拿一帮这些东西，去跟鬼换一帮纸钱出来也没用啊！”

“当然是换阳间能用的东西。换纸钱做什么啊！”贾彦涛笑了笑道：“你别看这帮人破衣烂衫的，一个个精得很，而且他们还一个个都没少赚，那些鬼兵们死之前也不是什么好鸟，一帮兵油子，搜刮了不少东西，有的还存得有军饷，其实说白了，就是古董，一开始胆子大敢进去赶集的人都没少赚，拿这些纸货带出来的可都是正八经的老货，银元宝，金叶子！”

“要不说你们这里的人有钱呢！真的是无所不用其极！跟鬼做生意的想法都能搞出来，还有人是你们搞不出来的吗？”马建武似乎整个人生观价值观都崩塌了。

“这个鬼的钱就用不完的吗？之前存得再多，也经不起这些黑心商贩天天去薅吧？”我也有点吃惊。

“能用完啊，但是总是有点存货的，而且现在去做交易的都不是冲着古董去的，因为里面的这帮鬼兵现在也成了穷光蛋了，他们是进去换别的东西——运气，或者是买凶杀人，但是付出的代价就要大得多。总之，你只要肯付出，卖血，卖阳寿，卖阳气，你只要肯卖，就有鬼愿意买，这帮鬼现在都他娘的快成雇佣兵了。”贾彦涛苦笑道。

“那等于说，这里现在是走投无路的人来的地方？”我问道。

“差不多吧，也有很多法师来。”贾彦涛道：“来请兵马，反正这些鬼，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这里是一座城，一座独立的城。”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