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扭头瞥了一眼种仙观里那个没脸的女人。
她还站在水池边上,金鸭子在她脚底下游来游去,她没说话,可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那感觉跟平时一样,淡淡的,不急不躁的,好像天塌下来她也只会“哦”一声。
“秦先生说的是真的么?”
“我害过你么?你怎么又知道我那天晚上是为了害你呢?”
她反问我了一声。
“什么意思?你意思你那天晚上是来帮我的不成?不是那枚山鬼花钱,那天晚上你不是就把我掐死了吗?”
“我掐你了么?这个声音是鬼,鬼能听到你心底的声音,所以他讲的话,能讲到你的心坎儿上,也是你自己心里想的事儿,你怀疑我,也从未真的信过我,既然如此,把我请出去,你可以回头看看。”
“林远,你听我说。”秦先生的声音又来了,这次更近了,几乎是贴着我左耳朵根子说的:“那个无面女是那座城派来的,当年我拿山鬼花钱打她,就是为了护住你。你现在把她留在种仙观里,她早晚要反,听我的,你现在把她赶出去,然后往右拐,我带你出去。”
我攥着鲁班尺的手在抖。
这声音太真了。
艹他妈的!
不管了!
我不管无面女到底是怎么来的,我只知道她救了我很多次,我只知道许老头交给我的鲁班尺指的这个方向是生门!
“走!”我闷喝一声,脚下加快,顺着鲁班尺指的方向大步往前走。
“林远!”秦先生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那股子温和彻底撕了,跟换了个人似的,“你连我都不信了?”
我没理他。
“你这条命是谁给的?你这身道炁是谁传的?你给我回头!”
我咬着后槽牙往前走,一步不停。身后那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尖,最后连腔调都变了,秦先生那股子书卷气全没了,尖得跟指甲刮铁皮似的:“林远——你给我回头——!”
与此同时,赵参将的声音又从右边冒出来了:“林兄弟,你咋不听劝呢?往左拐!你左边是生路!”
最后方别的声音紧跟着从左边炸出来:“林远你他妈聋了?老子喊你多少遍了!回头!你连秦先生都不相信了?”
三个声音围着我转,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会儿亲一会儿凶,我脑子里跟开了锅似的。
可我这会儿反倒不怕了。为啥?因为太假了。
秦先生活着的时候从来没对我大声说过话,他绝对不会如此的气急败坏,方别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