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嗓音低沉,带着近乎自我麻痹的笃定,缓缓开口:“我已经试探过很多次了。”
“她不是宁雾。”
刘怜韵眉心紧蹙:“怎么确定?眉眼根本分毫不差。”
“心性不同。”
谢琮澜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若是宁雾,她放不下。”
“她恨我,只要看见我,看见清清,看见谢家安稳圆满,一定会失态。。”
“当年的她,根本做不到云淡风轻。”
“可安宁不一样。”
“她只是长了一张和宁雾一样的脸,仅此而已。”
刘怜韵听完,神色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沉沉的顾虑:“最好如此。”
“当年我们谢家亏欠宁雾太多,她郁郁而终,本就是我们理亏。”
“若真是她回来讨债,我们无话可说。”
“可若只是长相相似的外人,也绝不能让她搅乱谢家的安稳。”
“清清今日这般黏她,不是好事,小孩子心思浅,最容易被眉眼相似的人蛊惑。”
谢琮澜淡淡颔首:“我知道。”
“老太太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刘怜韵忽然开口。
谢琮澜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奶奶?”
“嗯。”刘怜韵点头,语气郑重,“老太太听闻此事多日,心中有数,已经让人递了邀约,单独约了安宁见面。”
“有些旧账、旧情该由长辈出面,彻底理清。”
谢琮澜心口一沉。
他奶奶年事已高,一生通透睿智,看人入骨,最是清明。
当年宁雾在谢家的所有委屈所有隐忍所有遗憾,老太太尽数看在眼里,心底一直对宁雾存有愧疚。
若是奶奶亲自见面,以老人的阅历眼光,极有可能一眼看穿所有伪装,识破安宁的真实身份。
可他无从阻拦。
长辈的决定,早已敲定。
-
两日时光转瞬即逝。
谢老夫人的邀约,正式送到清和生物总部。
没有商业客套,没有合作寒暄,简简单单一句私人约谈,地点定在城中一处静谧雅致的私茶别院。
安宁收到邀约时,正在办公室处理新药全国落地的最终方案。
助理轻声汇报:“安博士,谢家老夫人派人送来邀约,想与您单独喝茶小聚。”
安宁指尖微顿,抬眸淡淡询问:“有说什么事?”
“并未细说,只说是私人闲谈。”
安宁眸色平静,无波无澜。
她心底通透,心知肚明。
谢家所有人,都在怀疑。
怀疑她是死而复生的宁雾,怀疑她归来复仇,怀疑她带着旧怨纠葛,蓄意搅乱谢家安稳。
从刘怜韵的忌惮揣测,到谢琮澜的反复试探,再到老太太亲自出面约谈,不过是谢家层层求证、层层设防。
她淡淡应声:“回复老太太,我准时赴约。”
-
午后茶院。
谢老夫人一身素雅唐装,端坐茶席主位,白发梳理整齐,眉眼慈祥却自带威严,历经岁月沉淀,通透睿智,洞悉人心。
时隔五年,她再次看见这张熟悉至极的眉眼。
初见那一刻,老人眼底还是难免泛起深深的震动与复杂。
太像了。
眉眼、轮廓几乎与当年那个温柔安静,隐忍懂事的宁雾一模一样。
安宁一袭极简白色西装套裙,身姿挺拔清冷,气质从容疏离,落落大方走入茶室,微微颔首:“谢老夫人。”
礼数周全,体面客气,却是全然陌生的距离感。
老夫人抬手,示意她落座,语气温和,却带着岁月沉淀的沉重:“坐吧,孩子。”
佣人沏好茶,悄然退下,茶室只剩她们二人,安静得只剩流水煮茶的细微声响。
沉默片刻,老夫人率先开口,字字温和,却直抵核心:“你和我孙媳妇宁雾,长得太像了。”
“初次见你,我险些以为,是她回来了。”
安宁端起清茶,浅抿一口,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淡然,不起丝毫波澜。
她没有否认,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听着。
老夫人看着她清冷无波的模样,继续缓缓道来,说起多年前的旧事:“宁雾是个好孩子。”
“温柔懂事,从不争不抢,嫁入谢家五年,受尽委屈,从未在外说过谢家一句不是。”
“她性子软,心思重,爱琮澜太深,事事隐忍,事事迁就,偏偏我那孙子,年轻冷情,自持理智,待她太过寡淡刻薄。”
老人缓缓细数着过往,语气里满是愧疚与惋惜。
“他常年冷落她,忽略她,偏爱旁人,让她孤身困在谢家牢笼,日复一日郁结难过。”
“她最后积郁成疾,早早离世,说到底,是我们谢家亏欠她一辈子。”
字字句句,皆是实情。
无人比谢家老人更清楚,当年的宁雾,到底过得有多委屈。
茶室氛围沉静温柔,却压着沉甸甸的旧债与亏欠。
良久,老夫人抬眸,看向眼前眉眼相似的女人,轻声询问:“孩子,你到底是谁?”
安宁抬眸,“老夫人,我是安宁。”
老夫人静静看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最终缓缓轻叹一声。
她看出来了。
眼神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