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成龙这个人，打仗是一把好手，坑别人是一把好手。

唯独给自己人盖房子这事儿，实在是让人不大放心。

“……您是真会体谅人啊。”

宇文成龙缓缓说道，嘴唇动了两下，话到嘴边绕了个圈才吐出来。

他脸上那副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眉毛拧着，嘴角却往上扯。

王爷说他累了，这是体恤他吧？

可这体恤里头，怎么听着有点别的味道呢？

“我向来如此。”

吕骁拍了拍宇文成龙的肩膀。

随着李家撤离东都，此地也改旗易帜。

来来往往的行人脚步依旧匆匆，可那股子压在头顶的沉闷劲儿，到底松了几分。

房玄龄、杜如晦等文臣也相继返回城内。

他们的脚步不快，面色沉静，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街巷和屋舍，神色间有几分恍惚。

对于他们来说，这里什么都没变，唯一变了的就是天子换人了。

杨侑作为杨氏子孙，先前交战在后方。

此刻所有人都入城，他也随之而来。

他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身形比先前清瘦了几分，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抬起头，瞧着面前的皇宫，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既熟悉，又陌生。

他从小便住在宫内，一砖一瓦也记在心中。

哪一扇门的门槛高了些，哪一段回廊拐角处风大了些，他都清清楚楚。

可他此刻站在这里，看着那扇敞开的宫门，却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来。

作为曾经的主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慨。

“殿下，还有想法？”

宇文成龙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歪着脑袋，眼睛在杨侑脸上打着转。

这皇宫肯定姓不了杨了，杨侑也甭想了。

但凡敢多想，那就日后都不用想了！

“没有，当皇帝多累啊，哪有和妻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好。”

杨侑摇摇头，嘴角弯了起来，那笑容平和得很，没有半分别扭，也没有半分不甘。

他望着皇宫的方向，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处寻常的旧宅。

也是他当初年少不懂事，想着当这个破皇帝。

现在长大了，这皇帝有什么好当的。

天天看这个奏章，听那个唠叨，烦都要烦死人，还是无事一身轻的好。

“那您说这皇帝谁当好？”

宇文成龙还想听听杨侑的其他心思。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放低了些。

毕竟这世上还有杨氏子弟，论血脉那是根正苗红。

真要论起来，能坐那把椅子的可不止一两个。

“姑丈吧，这大隋没姑丈早就亡了。

他一己之力将大隋救回来，这天下该是他的。”

杨侑没有犹豫，他转过头，看了看被众人拥趸的吕骁，语间满是敬佩。

那目光里没有半分虚假，反倒透着一股子发自心底的服气。

便是他这姑丈没有加入到大隋，转而成为那反王。

这天下，也依旧是姑丈的。

他们杨家不过是借了姑丈的运，多在这皇位上坐了十几年罢了。

何况他太清楚不过了，纵然让杨家子弟继承皇位，姑丈麾下的人又岂能答应？

那些跟着姑丈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将领们。

那些被世家门阀压了的寒门官员们，哪一个能心甘情愿地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