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天,周杜鹃没有因为新时代那边刚刚回了一大笔血,就终于能松一口气。
恰恰相反,她更忙了。
钱到账以后,最直接的变化就是——以前看着采购清单还要稍微犹豫一下的东西,现在终于可以放开手买。
福清城一战记录下来的消耗册子,被她翻得都快起毛边了。
草原空间里刚刚才空出来没多久的地方,再一次肉眼可见地塞满。
甚至空间在这期间还扩大了几圈。
王英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逐渐进化到了麻木。
每天进空间以前都要先给自己做一下心理建设。
琼州军势力范围内的所有地区都更忙了。
福清城那一场守城战打下来,除了真正意义上的大胜之外,还多了一批非常宝贵的人,那就是技术骨干。
当初连夜加固城墙、铺铁丝、搭滑轮、装沙袋、分配工具、整理伤兵营的那群人,经过三天高强度实战以后,已经不是刚开始拿着钳子不知道从哪下手的新手了。
一个个全成了熟练工。
所以战后一统计,陈大将军大手一挥,直接把这些人拆开分出去。
会铺铁丝防线的,带一批。
会搭滑轮、用新工具加固城墙的,带一批。
会做沙袋防御的,带一批。
伤兵营里最熟悉新规矩的医士和护理人员,也带出去一批。
他们自己也有点懵,前几天还是听别人教,怎么转眼就成师父了?
一个福清城老兵被调到隔壁城的时候,对着下面几十双等着学习的眼睛,半天憋出一句:“都看我干什么?”
旁边的小吏十分恭敬:“周都督说,您是技术骨干。”
老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用了三天已经磨得锃亮的钳子,忽然就挺直了腰。
“行!那先从铁丝怎么绕开始。”
一整片城防体系,就这样开始迅速复制。
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周杜鹃亲自教。
福清城已经成了第一批样板。
学会的人,再去教第二批。
第二批,再教第三批。
像火一样,一路往周围烧。
与此同时,琼州那边也正式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大生产时期。
而与此同时,琼州也彻底动了起来。
只不过琼州跟前线那些地方忙的不是一回事。
他们忙的是——赚钱。
北境第一道防线破了。
第二道防线也破了。
金兵一路往南打,一路杀,一路抢,所过之处不断靠抢掠补充粮草。
这个消息最开始是周杜鹃告诉王英的。
王英很快又告诉了老周家、南湖村,以及如今在詹州、崖州负责各处产业的人。
老周家一群人听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周老头当场就把旱烟杆子往桌上一拍:“这日子到底还让不让人过了!”
力气太大,旁边的碗都震得跳了一下。
周老太赶紧一把按住:“你骂就骂,别把碗砸了!”
“俺也去想砸的是碗吗!”
周老头气得举着烟杆子乱挥。
“前头大旱,好不容易过去了!”
“后头那些王爷皇子为了个皇位,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折腾得老百姓到处逃!”
“现在总算各自占住地方了,没像前几年一样天天乱打,老百姓眼看着终于能喘口气了!”
“北边金兵又来了!”
“这世道就不能让人消停两年吗!”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骂声一片。
有人骂金兵,有人骂那些这两年只顾着内斗的王爷。
还有人越骂越气,恨不得现在就抄锄头上北边。
周忠信等他们骂得差不多了,才开口。
“光骂没用。”
所有人慢慢安静下来。
周忠信如今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闷头种地的老实农户。
这些年跟着周杜鹃折腾,他管过工坊,管过农产,也跑过货运,知道整个琼州现在真正能给前线提供什么。
“杜鹃以前跟我说过。”
“咱们这边多做出来一样东西,她就能多卖一样。”
“卖出去,就是钱。”
“有钱,她就能想办法买回来更多打仗用的东西。”
他说着,声音也越来越重。
“咱们不会拿刀上阵没关系。”
“点心坊多做十盒点心,绣坊多绣一幅绣品,织坊多织一匹绸缎,药坊多做一批香囊,渔船多捞一船海货——”
“到了杜鹃手里,都能变成钱。”
“那些钱最后又能变成前线的粮、药、兵器,还有那些咱们叫不上名字,但能守住城的东西。”
“所以咱们现在干活,也是在打仗!”
最后一句话出来,屋里一下安静。
没多久,周老头又把旱烟杆子往桌上一拍。
“那还愣着干啥!”
“干!”
消息一层层传出去,整个琼州像突然被点着了一样。
最先热闹起来的是各种手工点心坊。
这些年十一大世家迁到琼州,不只是带来了银子,也带来了大量原本养在府里的厨娘、点心师傅。
很多人手里都捏着真正传了几代的方子。
有些复杂到周杜鹃第一次看制作过程的时候都头疼。
一块巴掌大的糕,前前后后要做一天,光馅料就得炒三遍。
以前这些东西都是做给世家老夫人、小姐们吃的。
如今全部被周杜鹃挖出来开了工坊。
拿到新时代以后,反而成了真正的高端手工古法点心。
现在一听说前线缺钱,点心坊的人比谁都来劲。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傅一边捏花,一边咬牙切齿。
“俺也去不了北边。”
“那今天多做二十盒!”
旁边小徒弟热血上头:“师父,我也多做!”
老师傅低头看了一眼他刚捏出来的花糕。
“你先把这朵花重捏。”
“啊?”
“花瓣歪了。”
“可是咱们不是赶着打金兵吗?”
“打金兵也不能把歪货卖给人家!”
小徒弟:“……”
周围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热血归热血,品控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