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嫣红
宴席尚未正式开席,先至的贵女们却无一人清闲,个个心思玲珑,眉眼间暗藏试探,彼此揣度着谁要在宴上献艺、又将拿出何等技艺。
姜若浅与韩嫣静坐席上,不多语,各自捧着一盏清茶,静听旁人闲谈。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厅外忽然传来太监悠长的唱喏:“陛下驾到——”
裴煜一身墨色宽袖常服,衣料上金线暗绣龙纹,光影流转间,自带一身凛然帝王气度。
待帝王落座,丝竹管弦缓缓而起,宫人们捧着珍馐美馔鱼贯而入,在席间往来穿梭。
行宫总管上前躬身禀报:“陛下,行宫今春采得山间新桃,酿成桃花酒,特呈于陛下与诸位宾客品鉴。”
裴煜随手轻挥:“准了。”
裴煜一声应允,宫人便执壶上前,为席间每一位宾客斟上桃花酒。
众人纷纷端起桃花酿举杯为帝王敬酒。
姜若浅从众起身,浅饮了一口。
这桃花酒因是供帝王饮用,性子偏烈,入口辛辣。
并不似平日姑娘家饮的桃花酿,清甜微醺。
姜若浅之前便听闻,帝王素来喜烈酒。
她的视线悄无声息从帝王脸上扫过。
人人都称她前世夫君崔知许为京中第一公子,皆道他清风霁月、含霜履雪。
可姜若浅见王座上的男人剑眉星目,高鼻薄唇,五官如精心雕琢般好看。
男人即便这般慵懒坐于此处,亦透出骨子里的矜贵,恰似出尘璧月。
这容貌之盛,就连崔知许也要逊色三分。
姜若浅本也爱美色,这般长相,让她进宫争宠,倒也不算亏。
本敛眸把玩酒盏的裴煜,敏锐察觉到她的视线,狭长的凤眸抬起,精准捕捉到姜若浅的目光。
这姜家女姜若浅,在盯着他看?
不是说只把他当“表哥”,不想入宫了吗?
他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果真是欲擒故纵。
“陛下!”这时一名女子站起,“无曲不成宴,臣女不才,愿抛砖引玉。”
裴煜凤眸微转,德福公公忙猫腰小声禀:“工部侍郎家的嫡女赵姝儿。”
裴煜视线扫过去,淡淡沉声:“准了。”
赵姝儿一身浅蓝百花裙,手中执一支玉笛入场,向上位行礼后,便坐下开始吹奏。
一时间,宴厅内笛音悠扬婉转,绕梁不绝。
赵姝儿吹得极好,难怪有胆量第一个献艺。
便是挑剔如裴煜,听着也觉舒畅悦耳。
待她一曲终了,帝王大手一挥:“赏!”
德福公公立刻捧着一块玉佩送了过去。
众贵女一见有赏,精神都为之一振。
有人出来献舞,一舞结束,又有人接连上前献艺。
姑娘们长袖飘飘,腰肢轻柔,裴煜却只觉得晃得眼晕。
裴煜缓缓饮着杯中酒,目光漫不经心,缓缓扫过宴厅。
放眼整个宴厅,姑娘们穿的衣裳不是蓝、绿便是白,皆是他偏爱的素雅之色。
唯独姜家姑娘,一身银红绣金曳地裙,云鬟高绾,簪着牡丹流云步摇,鬓边金线长流苏璀璨摇曳,格外旖丽夺目。
这是真不在乎他的喜好,铁了心不想入宫?
裴煜正暗自疑惑,却见崔知许笑着朝对面的姜家姑娘举起酒盏,遥遥做了个敬酒的姿态。
而姜家姑娘竟然应了,端起酒盏抿了一口,还对对面席位遥遥一笑。
呵!裴煜唇畔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微不可闻地低笑一声。
这俩人,竟敢在他的宴上眉目传情?
贵太妃却以为新帝在盯着场中跳舞之人,心中一阵焦躁。
宴上怎全是献舞?一个个搔首弄姿。
她这几日天天督促崔碧瑶练舞,原还指望着她一舞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