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含香苑,朱红院门竟大开着。四人鱼贯而入,穿过月亮门,早有丫鬟恭敬迎上:“几位姑娘是来探望我家姑娘的吧?请随我来。”
众人被引至正堂,转过屏风,内厅已坐了数位前来探病的姑娘。四人刚落座,侍女便悄无声息地奉上清茶。
厅内低语萦绕,众人低声交换着崔姑娘伤势的传。正议论间,内室帘栊轻动,贵太妃与裴煜一前一后走出,身后紧随太医,看模样方才诊视过病人。
贵太妃面罩寒霜,威仪自生;裴煜立在一侧,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沉静无波。
姜若浅却不避不躲,坦然抬眸望向他,目光中凝着清晰可见的关切,久久未移。
“陛下,请入座吧。”贵太妃嗓音微哑,透着几分倦意。
裴煜缓步落座,执起茶盏,指节分明的手轻拨茶沫,目光却不经意间,又落向了姜若浅。
此时,赵姑娘起身轻声问道:“太妃,臣女等挂念崔姑娘,不知她此刻情形如何?”
贵太妃瞥了裴煜一眼,取出绣帕轻按眼角,声音微哽:“瑶姐儿还未醒转。”
姜若浅手捧一朱红木盒,缓缓起身,声线清亮:“太妃,陛下。臣女自幼体弱,家父曾于深山求得一棵千年老参,随身珍藏。如今崔姑娘伤势沉重,此物或能救命,臣女特献上。”
千年老参,宫中亦罕见。贵太妃心中一动,向身侧桂嬷嬷递去眼色。按规矩,礼物应交由下人转呈,姜若浅却不待吩咐,径自捧着木盒上前一步,高举过顶:“还请太医查验,此参是否适用于崔姑娘。”
裴煜与贵太妃的目光同时落于木盒,顺势瞥见她高举的双手,腕间肌肤之上,赫然布满伤痕。
贵太妃似毫不在意。
裴煜却眉头微蹙,转向太医沉声道:“去,查验一番。”
太医启盒细察,片刻后恭声回禀:“回陛下,此参确为千年老参,参体饱满,须纹俱佳,用于崔姑娘疗伤,定然大有益处。”
裴煜凝望着姜若浅,沉声道:“姜姑娘有心了,交由太医入药吧。”
贵太妃随声附和,声音却凉薄如水:“姜姑娘有心了。”
姜若浅敛衽一礼,不卑不亢退回座中。
裴煜注视她步履微沉的背影,心中忽生疑窦:那步伐,似乎有些异样?莫非她刚才也受了伤?
众人稍坐片刻,说了几句慰问之语,便陆续告辞。
亥时已近,香馥苑内雕花窗棂透出昏黄光晕,映出一道纤柔孤影。
裴煜站在院中,遥遥望了片刻那抹身影,才抬腿推门而入。
姜若浅正斜倚榻上,以手支颐,眼幕轻阖。听见脚步声,她未曾睁眼,柔声低语却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胭脂,端下去吧。我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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