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被篡改

晨光刚爬上案头的狼毒花，叶心心就被马蹄声惊醒。她披衣起身时，指尖还残留着信纸的粗糙触感——昨夜那封信写了又改，改了又写，直到月上中天才总算封进信封，此刻正压在妆匣的绒布底下，像块沉甸甸的石头。

“叶老师，丹增让我来取信。”次仁的声音在帐外响起，带着惯有的恭敬。

叶心心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她走到妆匣前，犹豫着要不要把信拿出来。昨夜丹增那句“别让你家人担心”总在耳边盘旋，可信里那句“此处友人照拂甚周，唯冬长路远，归期难定”终究还是藏了话——“友人”二字写得极轻，仿佛稍一用力就会透出底下的真实。

“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取出信封塞进袖袋，掀帘时正撞见次仁牵着马站在廊下，马鞍上搭着个牛皮邮袋。

“次仁大哥，麻烦你了。”她把信递过去，指尖刻意避开他的触碰。

次仁接过信，目光在信封上顿了顿——收信地址是南方的小城，邮票贴得端端正正，只是信封边角有些发皱，像是被反复摩挲过。他刚要把信放进邮袋，门后突然传来丹增的声音：“等等。”

叶心心的后背猛地一僵。丹增穿着件深灰藏袍，手里攥着串紫檀佛珠，不知在廊下站了多久，晨露打湿了他的靴底，像踩着层薄霜。

“信我看看。”他伸出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叶心心的指尖瞬间冰凉。“不是说好了”

“看看邮票贴反了没有。”丹增打断她，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上，“邮局的人马虎，贴反了会退回来。”

这借口拙劣得像孩童的谎。叶心心攥紧了袖袋里的手帕，看着次仁把信递给丹增，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捏住信封边缘，指腹在“友人”二字的位置轻轻摩挲——那里的纸页比别处更薄些，是她反复涂改留下的痕迹。

“‘归期难定’？”丹增突然念出声，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进冰湖，“叶老师在我这里住得不好？”

“不是的！”叶心心慌忙解释，脸颊烫得惊人，“我只是怕家人催我”

“怕他们催，就说清楚。”丹增的手指收紧，信封被捏出深深的褶皱，“说你在丹增庄园，吃穿不愁，只是暂时不想走。”

“我不能这么说！”叶心心的声音发颤，“他们会担心的！”

“担心总好过胡思乱想。”丹增撕开信封，抽出信纸的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阻拦。他的目光扫过纸面，眉头一点点皱起，像被风雪冻住的山峦。

叶心心看着他逐字逐句地读，看着他停在“友人照拂”处的指尖，看着他眼底漫上来的寒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知道自己错了，错在不该低估他的敏锐，错在不该用这种隐晦的方式试探。

“这就是你说的‘不提我’？”丹增把信纸拍在案头，声音冷得像冰，“用‘友人’两个字，让他们猜你跟谁在一起？让他们以为你受了委屈？”

“我没有！”叶心心扑过去想抢回信纸，却被他轻易按住肩膀。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怒意，“我只是不想骗他们！”

“不想骗，就说真话！”丹增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说你被我留在庄园，说我不让你走，说你恨我入骨！这样他们是不是就满意了？是不是就该派人来跟我拼命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惊飞了廊下的麻雀。叶心心被他眼里的怒火吓住了，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